
第三章 第一道封锁线
丧尸撞开车厢门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列车依旧保持着高速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车厢内却已经沦为人间炼狱。混乱的尖叫、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丧尸野兽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不断有乘客在拥挤中摔倒,被身后扑上来的丧尸瞬间扑倒、啃咬,下一秒,倒地的人便会抽搐着爬起,双眼翻白,转身加入猎杀活人的行列。
病毒传播的速度,快到令人绝望。
陈屿抱着念安缩在靠窗的死角,身体紧紧抵住冰冷的车窗,目光死死锁定后方涌来的尸潮。他刻意捂住女儿的眼睛与耳朵,不让孩子看见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掌心的温度能清晰感受到念安细微的颤抖与压抑的啜泣。这一刻,他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与自私,暂时被最本能的父爱压了下去。
活下去,护住女儿,仅此而已。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过道上的人群早已失去秩序,所有人只顾着往前疯跑,互相推搡、踩踏,没有人回头,没有人伸出援手,人性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瞬间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就在尸群即将冲破整节车厢、所有人都要沦为猎物的瞬间,一道沉稳有力的身影,猛地拦在了人群与丧尸之间。
是林浩。
高大魁梧的男人将姜胜男护在身后,没有跟着人群盲目逃窜,而是快速扫视四周,一把拽过旁边掉落的金属餐车,横在过道中央,紧接着又将翻倒的座椅用力推过去,层层叠叠,在过道处堆起一道临时屏障。他动作干脆利落,手臂肌肉紧绷,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异常冷静。
“所有人别挤了!过来帮忙堵门!”
林浩的吼声在嘈杂的车厢里炸开,穿透混乱的噪音,落在慌乱逃窜的乘客耳中。
可绝大多数人,只顾着往前挤,根本无人理会。
赵荣国冲在最前面,西装凌乱,头发散乱,脸上写满惊恐与厌恶,一边粗暴推开身边的老人与学生,一边头也不回地嘶吼:“别管后面了!快往前跑!堵门有什么用,等着被咬吗!”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性命,旁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周宇下意识将李珍护得更紧,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想要上前帮忙,又被身后汹涌的人流推着往前,只能踉跄着跟着大部队移动,慌乱之中,回头看了一眼独自挡在前方的林浩,眼底满是无力与愧疚。
金梅与金顺两位老人相互搀扶,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姐姐金梅死死护住妹妹,压低声音:“别乱动乱喊,跟着前面走,别停下来。”
妹妹金顺看着独自抵挡丧尸的林浩,眼里满是不忍,小声道:“姐姐,我们……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
“帮?我们自己都顾不住,怎么帮?”金梅语气冷硬,眼神里带着历经世事的凉薄,“现在心软,就是送死。”
绝望的现实,残酷又冰冷。
偌大的车厢里,愿意停下脚步对抗死亡的,只有林浩一人。
丧尸疯狂撞击着临时堆砌的屏障,沉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餐车与座椅剧烈晃动,缝隙里不断伸出惨白扭曲的手臂,粘稠的黑血顺着指尖滴落,伴随着沙哑的嘶吼,触目惊心。屏障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撞开。
林浩咬牙顶住不断滑动的餐车,额头上青筋暴起,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身后是怀孕的妻子,是一车厢还活着的人,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胜男,找东西!重物、皮带、绳子,能固定的全都拿来!”林浩回头看向躲在座椅后的姜胜男,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颤抖。
姜胜男没有慌乱,尽管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恐惧在心底蔓延,她依旧强撑着镇定,快速在周围翻找,捡起散落的背包带、断裂的塑料板、金属水瓶,用尽全身力气,递给身前的丈夫。
陈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依旧缩在角落,没有动,没有上前帮忙,没有丝毫想要参与的念头。
在他的逻辑里,冒险上前,只会增加自己与女儿被波及的风险。林浩的勇敢,在他看来是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是投资者,习惯计算风险与收益,在这场毫无胜算的灾难里,自保,就是最优解。
他看着林浩孤军奋战,看着屏障一点点松动,看着丧尸越来越近,内心毫无波澜,只想着如何在屏障崩塌的瞬间,带着念安第一时间逃离。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只丧尸从侧面的座位夹缝里钻了出来,避开了正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朝着陈屿与念安的方向扑来。那是一名中年女乘客,刚才在拥挤中摔倒被咬伤,此刻双眼发黑,四肢僵硬,径直朝着窗边的两人猛冲而来,距离不过短短两米。
念安缩在陈屿怀里,根本看不见危险,陈屿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身,用手肘狠狠撞向丧尸的侧脸,同时将念安死死护在身下。丧尸被撞击后踉跄了一下,动作依旧迅猛,再次扑咬上来。
就在这一瞬,林浩余光瞥见这边的危机,猛地抬脚踹开身前撞击屏障的丧尸,大步跨过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丧尸重重摔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浩喘着粗气,看向缩在角落的陈屿,语气算不上友善,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看好孩子,注意四周,别只顾着躲。”
说完,他立刻转身冲回道道口,继续顶住摇摇欲坠的屏障。
陈屿抱着念安,指尖微微发僵。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惧,也第一次被陌生人救下。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从未接受过旁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习惯在危机里,被人挺身而出保护。
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壁垒,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依旧没有上前帮忙,依旧坚守着自保的底线,可目光落在林浩宽厚的背影上时,那股全然的冷漠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爸爸……那个叔叔好勇敢。”念安埋在他怀里,小声说道。
陈屿沉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女儿的话。勇敢,在末日里,到底是值得敬佩,还是愚蠢?他分辨不清,也不愿去分辨。
过道处的屏障,终于还是撑到了极限。
伴随着一声巨响,堆叠的座椅与餐车轰然倒塌,丧尸如潮水般冲破防线,朝着前方的车厢狂奔而去。
林浩早有准备,在屏障崩塌的瞬间,一把拽起姜胜男,快速朝着前方车厢撤离,同时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陈屿父女的方向,见两人暂时安全,才转身跟上逃窜的人群。
尸潮过境,原本混乱的车厢彻底沦为死域。倒地的乘客尽数变异,空荡荡的座位上散落着血迹与杂物,只剩下压抑的嘶吼声,在车厢里回荡。
第一道人为筑起的封锁线,彻底失守。
列车依旧在轨道上疾驰,距离下一站大田站,越来越近。
陈屿抱着念安,跟着人群往前移动,脚下踩着散落的杂物,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嘶吼。他低头看着怀里害怕却依旧懂事的女儿,又想起刚才林浩不顾一切的模样,心底的挣扎愈发明显。
他依旧想自保,依旧不想承担多余的风险,可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末日灾难里,仅仅依靠自己,或许根本撑不到釜山。
前方车厢里,赵荣国已经率先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正鼓动着身边的人,准备锁死车厢门,将后方的所有人,连同不断逼近的丧尸,一并隔绝在外。
人性的自私,在第一道封锁线崩塌之后,愈发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陈屿抬头,看向前路,眼底的冷漠里,终于多了一丝警惕与不安。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大田站是否安全,不知道釜山的方向,到底是归途,还是另一场绝境。
他唯一确定的是,从这一刻开始,这场南下的列车,不再是简单的旅途,而是一场生死未卜的逃亡。而他,那个习惯了冷漠利己的父亲,必须学着做出改变,才能护住怀里,他唯一的软肋。
前方的车厢门,正在被缓缓关上。
新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