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自私者的陷阱
短暂的喘息,像暴风雨间隙里转瞬即逝的平静。
众人瘫坐在相对安全的车厢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后怕。刚刚穿越整片丧尸盘踞的车厢地狱,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手臂酸痛、腿脚发软、精神紧绷,每个人都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陈屿将念安轻轻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半蹲在旁边,仔细检查女儿的衣角、手脚,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没有被丧尸抓伤咬伤,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小姑娘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熊玩偶,靠在椅背上,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却已经不再发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林浩扶着姜胜男坐下,抬手擦掉额角混着灰尘的汗水,手臂因为长时间挥舞钢管已经酸胀发麻,虎口位置被钢管震得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看妻子略显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低声安抚:“再撑一会儿,等我们彻底进入安全车厢,就没事了。”
姜胜男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轻轻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15号车厢的方向。
刚刚隐约传来的骚动、尖叫、嘶吼,还残留在空气里,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所有人心头。
“刚才那边的动静……是15号车厢出事了吗?”周宇扶着李珍坐下,少年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不安,“赵荣国他们不是锁死了门吗?怎么会有丧尸进去?”
“车厢结构不是完全封闭的,通风口、检修口、门缝,到处都是破绽。”林浩沉声开口,语气冷静,“他们以为关上一扇门就能隔绝危险,却忘了丧尸无处不在,更忘了,他们守着的从来不是绝对安全,只是一厢情愿的侥幸。”
陈屿靠在椅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金属拐杖,眼底一片清明。
他太了解赵荣国这种人了。
极度利己,极度恐惧,极度擅长自我欺骗。在安全的时候,他们会用规则、猜忌、自保筑起高墙,把所有潜在风险隔绝在外;一旦真正的危机来临,高墙崩塌,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抱团,不是自救,而是甩锅、推诿、嫁祸,把别人推出去,给自己争取逃命的空隙。
15号车厢的混乱,绝不会只是丧尸突破防线那么简单。
里面一定还藏着赵荣国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众人休整的片刻,远处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略显慌张的呼喊声顺着过道传来:“前面有人吗?还有活着的人吗?”
是一个中年女乘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求救意味。
周宇立刻站起身,想要朝着声音方向走去:“有人在求救!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去。”陈屿抬手拦住他,眼神冷冽,“先听清楚情况,不要贸然靠近。”
林浩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几个人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
那道求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慌乱的跑动声,还有几声刻意放大的丧尸嘶吼声,听起来无比危急:“快开门!丧尸追过来了!赵常务让我们过来找人接应,说你们这边还有安全区域,让我们快过去汇合!”
这话一出,金顺立刻心软,下意识站起身:“原来是他们来求救了……刚才他们不肯开门,现在有难了,我们不能不管啊。”
“别急。”金梅一把拉住妹妹,眉头紧锁,“你听这声音不对劲,丧尸的嘶吼声离得很远,脚步声也很刻意,不像是真正被追杀的样子。”
陈屿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平淡却笃定:“是陷阱。”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赵荣国从来不会主动派人求救,更不会让自己的人来投奔我们。”陈屿条理清晰地分析,“15号车厢被丧尸突破,他们守不住了,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突围,而是算计我们。故意派人来求救,吸引我们过去,一旦我们动身靠近,他们就会制造动静,把丧尸引到我们这边来,趁我们被尸潮牵制的时候,抢占我们现在的安全车厢。”
简单几句话,瞬间戳破了背后的阴谋。
周宇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与愤怒:“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我们刚刚拼了半条命活下来,他们不仅见死不救,现在还想拿我们当诱饵?”
“在他们眼里,我们从来不是同伴,只是可以牺牲的累赘。”林浩握紧手里的钢管,眼底闪过一丝冷怒,“丧尸突破了他们的防线,他们无路可逃,就想拉着我们一起垫背,用我们的命,换他们片刻的安全。”
远处的求救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急切,女乘客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心软的人很容易就会冲出去施以援手。
金顺听着那哀求的声音,眼眶泛红,依旧有些动摇:“可是……万一她是真的在被追杀呢?我们要是不去,她就死定了。”
“就算她是真的求救,背后也是赵荣国的算计。”陈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安,语气无比坚定,“我们一旦离开这片安全区域,带着孩子、孕妇、老人,根本跑不过丧尸,最后只会全军覆没。善良要有底线,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陌生人的生死,更不能跳进别人挖好的陷阱里。”
念安轻轻拉了拉陈屿的衣角,小声说:“爸爸,那个阿姨好可怜……可是我好害怕怪物。”
陈屿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他不是冷血,不是天生冷漠,只是经历过这一路的生死奔袭,他太清楚末日里的规则。善良很珍贵,可盲目善良,就是自杀。赵荣国这群人,已经被恐惧和自私吞噬了理智,他们做不出并肩同行的选择,只会不断算计、不断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的求救声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刻意放大的、急促的跑动声,还有重物撞击车厢壁的声响,动静大到足以吸引周围所有游荡的丧尸。
下一秒,原本分散在远处车厢的丧尸,被巨大的动静惊动,嘶吼着朝着这边狂奔而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众人头顶。
“他们真的在引丧尸过来!”周宇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太过分了!”
姜胜男脸色一白,下意识护住小腹,身体微微发颤:“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守住这里。”林浩快速扫视周围环境,沉声道,“这节车厢相对完好,座椅稳固,我们立刻用座椅堵住两侧过道,形成屏障,暂时挡住丧尸,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林浩和陈屿合力,将沉重的座椅横向推倒,死死卡在过道中间;周宇帮忙搬运行李箱、背包,堆在座椅外侧,加固屏障;金梅金顺负责捡拾散落的金属物件,用来填补缝隙;姜胜男则护着念安,缩在车厢最内侧的角落,远离危险区域。
短短几分钟,一道简易却相对稳固的屏障快速搭建完成。
而此时,被刻意引来的丧尸群,已经冲到了车厢门口。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丧尸们前赴后继地撞向屏障,惨白扭曲的手臂不断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疯狂抓挠金属座椅,发出刺耳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响,沙哑的嘶吼声充斥着整节车厢,压抑、恐怖,让人窒息。
屏障剧烈晃动,随时都有被撞塌的风险。
林浩站在屏障最前方,死死顶住不断滑动的座椅,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发力:“顶住!都用力顶住!”
陈屿站在另一侧,同样用身体抵住屏障,肩膀传来一阵阵撞击的钝痛,后背被冷汗浸湿,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看着外面密密麻麻、不断撞击的丧尸,又想起赵荣国那群人躲在暗处,用别人的生命做诱饵的嘴脸,心底一片冰凉。
丧尸固然可怕,可比丧尸更恶毒的,是人心。
就在众人合力抵挡尸潮的时候,车厢另一侧的门缝里,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视线。
是赵荣国。
他躲在远处车厢的阴影里,透过缝隙冷冷地看着被丧尸围攻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不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在他的计划里,只要这群人被丧尸拖住,甚至被彻底吞噬,他就可以带着剩下的幸存者,悄悄转移到更后方的安全车厢,继续躲起来,等待列车抵达釜山。
别人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活下去的垫脚石。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盘算,等这边的动静彻底平息,丧尸全部被吸引过来之后,他就带着人悄悄绕开,占据这片暂时安全的区域,把所有危险,都留给外面的怪物和已经牺牲的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挖下的陷阱,正在一点点反噬。
陈屿余光捕捉到那道一闪而过的阴影,瞬间明白赵荣国就在暗处窥视。他没有声张,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拐杖,眼神愈发冷冽。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对峙,不是不敢,而是清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护住身边的人,挡住眼前的尸潮。
等熬过这一波危机,他会让赵荣国为自己的算计,付出代价。
撞击声持续了十几分钟,丧尸依旧在疯狂冲撞,屏障摇摇欲坠。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直安静缩在角落的念安,突然小声开口:“爸爸,它们好像……被别的声音吸引走了。”
众人一愣,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过道深处,传来一阵更大、更杂乱的动静,伴随着一阵慌乱的尖叫与奔跑声,像是有人在疯狂逃窜。原本围攻屏障的丧尸,闻声转头,成群结队地朝着那片动静涌去,撞击声渐渐变小,嘶吼声朝着远处蔓延。
危机,暂时解除。
林浩松开顶住屏障的手,长长喘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怎么回事?是谁在那边弄出动静?”
陈屿目光望向阴影深处,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报应。”
不用多想,一定是赵荣国那群人在转移位置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了动静,反而把丧尸引到了自己那边。
他们一心算计别人,最终,把自己送进了丧尸的包围圈。
车厢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宇看着远处渐渐平息的动静,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还有一丝悲凉:“他们明明有机会一起活下去,非要互相算计,非要害人,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是所有人,都懂什么叫同行。”陈屿走到念安身边,轻轻坐下,声音低沉,“有人选择并肩,有人选择自保,有人选择害人。末日最公平,善良的人互相支撑,恶毒的人自食恶果。”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安稳休整片刻时,林浩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车厢后方。
一阵细微的、不属于丧尸的脚步声,正从他们身后的车厢,缓缓靠近。
不是赵荣国那群人的慌乱逃窜,而是缓慢、刻意、带着算计的挪动。
还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这一场由自私者布下的陷阱,远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