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婚约初定,岁月安稳
春日游湖盛会落幕,晚风载着落日余晖,吹散了河面的旖旎暖意。
程少商随众人一同返程,回程路上,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出楼垚温润谦和的模样。自入京以来,她步步如履薄冰,宅门纷争、贵女排挤、母亲苛责、世人偏见,层层枷锁压在身上,日日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唯有与楼垚相处的短短半个时辰,不必伪装,不必设防,不必揣测人心险恶。
他懂她的孤苦,怜她的处境,欣赏她的坚韧,从不以出身诟病,不以规矩束缚,只用最纯粹的善意,给了她片刻的松弛与安稳。
这份温柔,是程少商漫长灰暗岁月里,从未触碰过的光。
往后几日,楼垚果真恪守分寸,从不冒昧登门打扰,只借着世家偶遇、诗文雅集、城郊踏青等正当由头,与程少商浅浅相交。偶尔相遇,闲谈不过风月景致、闲书趣事,举止得体,礼数周全,从无半分逾矩之举,更不给旁人嚼舌根的把柄。
这般克制又真诚的相处,愈发让程少商心生安心。
她渐渐不再刻意回避,偶尔会应下同游之约,偶尔在宴席之上遇见,也会主动颔首示意。冰封多年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温柔浸润下,慢慢松动,生出微弱的情愫。
萧元漪心思敏锐,很快便察觉出两人往来频繁。
起初她暗自留心观察,本以为又是京中贵女间常见的浅层交际,可几番细看下来,楼垚待少商的格外留心、事事体贴,还有自家女儿难得展露的松弛柔和,都让她瞬间明白其中深意。
楼家虽不是顶级勋贵权臣,却是世代书香世家,底蕴深厚,家风清正,族人温和守礼,无酷烈权谋之争,无错综复杂的宅门内斗。楼垚身为二房嫡子,性情纯良,性子软糯,无暴戾之气,无花花心思,性子安稳,最适合娶妻度日,安稳一生。
对于历经风雨、深知权谋险恶的萧元漪而言,比起权势滔天、风光无限的权贵联姻,她更希望女儿能嫁入清净世家,一生平淡安稳,不受风波所扰。
对比京中其他纨绔子弟、野心勃勃的世家儿郎,楼垚,无疑是眼下最稳妥、最合适的人选。
程始知晓此事后,亦是赞同。
他常年征战,见惯了朝堂厮杀、派系倾轧,深知高处不胜寒,平凡安稳才是女子最好的归宿。楼家与世无争,楼垚品性端正,待人宽厚,定会善待自幼受苦的少商。
父母态度悄然松动,无形中,为这段姻缘铺平了道路。
几日后,楼家正式遣媒,登门试探。
楼老夫人与楼家长辈早已知晓楼垚心意,也暗中打听过程少商的品性过往。知晓她虽长于乡野,却聪慧坚韧、心性通透,绝非粗鄙浅薄之辈,再加之上程家武将实权在手,门第相当,强强互补,两门联姻,互利无害,当即应允促成此事。
媒人登门那日,程府上下气氛肃穆。
正厅之内,媒婆言辞恳切,细数楼家诚意、楼垚品性、两门契合之处,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求娶。
萧元漪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细细询问楼家规矩、日后居所、婚配礼制种种,考量周全,只为给女儿争一份体面与保障。
程少商彼时正立于廊下,静静听着厅内的谈话,心脏轻轻颤动。
她知晓,这一场提亲,意味着她往后的人生,即将尘埃落定。
嫁给楼垚,便意味着离开程家无休止的管教与隔阂,远离京都贵女的针锋相对,嫁入家风温和的书香世家,往后三餐四季,安稳度日,无人苛责,无人算计,有良人相伴,岁岁平和。
这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
不多时,程始与萧元漪相视一眼,相视会意,缓缓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婚约就此敲定。
喜讯传出,短短半日,便传遍了京中世家圈层。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艳羡程少商觅得良人,嫁得安稳;有人惋惜程家嫡女下嫁普通世家,错失攀附高门的机会;也有不少娇纵贵女暗自嫉妒,不甘心这个乡野出身的女子,能得楼垚这般温柔良人相守。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都再也影响不到程少商。
婚约定下之后,楼垚前来拜访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行事坦荡,礼数周全,光明正大地以未婚夫的身份与她相处。
他会特意搜罗她爱吃的精致点心、小众话本,会记得她不喜喧闹、偏爱清净,会在世家宴席上默默护在她身侧,替她挡掉旁人刻意的试探与刁难,会耐心听她讲话,尊重她所有的喜好与选择。
从前在老宅,她无人撑腰,事事靠自己;入了京城,母亲严苛管束,处处约束,无人真心体谅她的委屈。
唯有楼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惜。
不必她步步为营,不必她伪装强硬,在楼垚身边,她可以卸下所有铠甲,不必时刻防备,不必强行坚强,只需做最真实、最松弛的自己。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褪去了纷争与算计,岁月骤然变得温柔绵长。
春日渐暮,初夏风暖,庭院草木繁茂,花香满城。
程少商的生活变得简单又安稳,白日里习书练字、打理院落,闲暇之时便与楼垚结伴游街、逛书肆、游城郊古寺,看山河烟火,赏人间风月。
没有催逼的规矩,没有刺耳的指责,没有暗处的阴谋,只有平淡日常与细水长流的温柔。
萧元漪也因婚约已定,渐渐放缓了对她的严苛管教,不再日日苛责,偶尔母女二人闲谈,气氛也难得缓和。程姎安分守己,不再暗中隐晦试探,府中下人见大小姐婚约稳固、未来可期,也个个恭敬本分,再无人敢怠慢轻视。
程府之内,一派平和安宁。
程少商渐渐爱上了这般安稳岁月。
她时常坐在院中梧桐树下,捧着闲书,吹着暖风,心底平静无波。十五载的颠沛苦楚,仿佛都在这段温柔时光里慢慢抚平。
她时常暗自庆幸,幸好遇见了楼垚,幸好得以定下婚约,幸好,她终于可以逃离所有苦难,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
她开始满心憧憬往后的婚后生活。
嫁入楼家,院落清净,夫君温和,公婆宽厚,无宅斗纷扰,无规矩压迫,晨起看花,入夜赏月,读书品茶,安稳度日,远离朝堂风云,远离世家纷争,平平淡淡,相守一生。
这般简单的幸福,是她穷尽半生,一直渴望的归宿。
楼垚亦是满心欢喜,待她愈发体贴入微,事事以她为先,满心满眼,皆是对未来的期盼。两家早早定下婚期,备好嫁妆聘礼,一切都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只待良辰吉日,十里红妆,迎娶程少商入楼府。
所有人都以为,这段姻缘注定圆满,岁月必将安稳一生。
无人知晓,繁华安稳的表象之下,朝堂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边境残余势力作乱,藩王势力蠢蠢欲动,朝中派系争斗加剧,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暗流博弈,看似平静的京华,早已暗藏危机。
世家儿女的婚约,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朝堂制衡、家族博弈的筹码。
楼家看似与世无争,身处文官派系漩涡中心,早已身不由己,只是风雨未至,暂时安稳。
沉浸在安稳憧憬里的程少商,尚且看不到潜藏的危机。
她以为婚约既定,便是一生安稳,却不知,一纸婚约,看似锁住了温柔岁月,实则早已被卷入无形的权谋棋局之中。
遥远的深宫朝堂,权力更迭,风云暗涌。
暗处的算计、利益的拉扯、身不由己的宿命,正在悄然逼近这对安稳相守的少年少女。
而那位身居高位、孤冷寡言的少年将军凌不疑,自那日游湖看见她与楼垚并肩闲谈、眉眼含笑之后,便愈发沉默冷冽。
他依旧独来独往,冷眼观世,周旋于朝堂权谋与复仇布局之中,只是偶尔在无人的深夜,会莫名想起回廊初见时,那株倔强清冷的素衣少女。
她有了良人,有了归宿,有了唾手可得的安稳岁月。
这本该是好事,却让他那颗常年被仇恨冰封的心,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与空落。
他不动声色,默默远离,不再窥探,不再留意,将那点莫名的心思,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前路看似繁花似锦,安稳无忧。
可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人的期盼而停下转动。
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一场席卷各家的权谋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撕碎眼前所有的温柔与安稳,击碎程少商触手可得的幸福。
岁月静好的日子,终究短暂易碎。
一场无法抗拒的变故,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