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百年桂树的庆典
这一年,院子里那棵老桂树整整一百岁了。
老王牵头,说要给老桂树搞个百年庆典,镇上的老人都说,这棵老桂树是小镇的宝贝,见证了好几代人的故事,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念晚策划了庆典活动:上午给桂树披红,镇里的老人拜桂树,中午吃桂花宴,下午搞桂树故事会,晚上放露天电影,就在院子里放,片子就放《桂花里》,是本地导演拍的,讲的就是小镇桂花的故事。
庆典前一周,大家就开始忙了,陆景渊带着人给老桂树清理树根,施肥,阿明他们做了一百个桂花祈福牌,免费给游客发放,苏晚带着大家做了一个一百层的桂花糕,每层都撒上新鲜的桂花,说庆典的时候分给大家吃。
庆典那天,天刚亮,镇上的老人就来了,张阿公带头,给老桂树鞠了三个躬,把红布披在树干上,说:“老桂树啊,你保佑我们小镇风调雨顺,人人都能吃上甜桂花。”说完,大家都鼓掌,掌声惊飞了树上的鸟,桂花瓣落下来,飘了大家一身。
那个台湾老太太也来了,她跟着旅行团专门过来,说要看看她先生的戒指埋的地方,看看百岁的老桂树。她摸着树干,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粗,现在还是这么有精神,真好。”苏晚给她切了一块百年桂花糕,她咬了一口,点点头:“还是当年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下午的桂树故事会,好多人上台讲故事,张阿公讲了他年轻时候,在桂树下听戏的故事,老王讲了他父亲跟着陆景渊父亲采茶的故事,那个台湾老太太讲了她跟先生的故事,最后念晚上台,讲了苏晚和陆景渊的故事,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好多人都擦眼泪。
晚上放露天电影,院子里坐满了人,大家拿着小板凳,吃着桂花糖,看着电影,电影里的画面,就是小镇的桂树,小镇的河,小镇的人,看着看着,有人就哭了,说这就是我的家乡啊,这么美。电影放完,放了烟花,烟花在天上炸开,映着老桂树的影子,桂香混着烟花的味道,甜丝丝的。
庆典结束,人都走了,一家人坐在露台上,看着满院子的垃圾,笑着说:“累是真累,开心也是真开心。”陆景渊摸着老桂树的树干,跟苏晚说:“我爹那时候说,这棵桂树,能活好几百年,能看着我们家好几代人,现在我信了。我们在这儿,我们的孩子在这儿,我们的孩子的孩子还在这儿,它就一直开花,一直香下去。”
苏晚点点头,看着念晚已经显怀的肚子——念晚怀孕了,明年春天就要生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还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什么,都会在这里长大,闻着桂香长大,就像念晚一样。“会的,”苏晚说,“它会一直看着我们,一直香下去。”
念晚大学毕业那年,果然收拾行李回了小镇。同行的还有个背着相机的男生,叫林溪,是念晚的同学,学摄影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帮她拎行李箱的时候,一口一个“陆师姐”喊得客气。
进院门的时候正赶上桂花开,满院甜香涌出来,林溪一下子就看呆了,放下行李就举着相机拍:“原来师姐说的‘满城桂香’是真的,比我老家的桂树香十倍都不止。”陆景渊正在院子里翻晒新茶,抬头笑了,转身进屋端出凉好的桂花冻:“先歇会儿,尝尝你师姐妈做的桂花冻,比城里卖的爽口。”
晚饭的时候,苏晚做了一桌子菜,林溪吃得赞不绝口,末了摸着肚子说:“叔叔阿姨,我毕业不想留在城里挤地铁,想跟师姐回来开店,我拍了好多镇上的风景,想在咖啡馆隔出半间做摄影展,顺便帮客人拍旅拍,你们觉得行不行?”
苏晚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笑了。念晚脸一下子红了,踢了踢桌子底下林溪的脚,结果陆景渊放下筷子说:“行啊,刚好二楼空着一间储物间,收拾出来就能当工作室,房租免了,管你饭,卖了照片分我们一成桂花糖钱就行。”
收拾二楼的那半个月,林溪天天早早就来,搬箱子刷墙钉挂钩,什么活都抢着干,陆景渊看他踏实,转天就把自己那把旧电动自行车给了他:“镇上买东西骑车方便,你师姐她妈当年就爱坐我这车逛早市,现在传给你了。”念晚听见了,脸又红了,苏晚拉着她在厨房摘菜,偷偷笑:“这小伙子不错,比你爸当年会来事。”
开展那天,小镇上好多人都来凑热闹,墙上挂满了林溪拍的照片:春天茶山的云,夏天青溪的水,秋天满院的桂花,冬天落在咖啡馆檐角的雪,最中间挂着一幅大的——照片里念晚坐在桂树下剥花生,风一吹,桂花瓣落在她发顶,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下面写着一行字:“我寻了千里的星光,原来就在这桂香里。”
张阿公拄着拐杖来看,站在照片跟前笑:“真好啊,一代接一代,这桂香都香到下一代了。”老王跟着点头,递过来两斤新茶:“这是今年最好的明前茶,给孩子们当开店礼。”
晚上收拾完,五个人坐在露台上吃西瓜,林溪掏出个绒布盒子,单膝跪在念晚面前,盒子里躺着个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小朵桂花,跟苏晚无名指上那朵一模一样:“师姐,我在城里就想好了,跟你回小镇,开馆子,拍照片,年年陪你摘桂花,你愿意嫁给我吗?”
念晚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刚点头,林溪就把戒指套在她手上,陆景渊端起茶杯碰了碰林溪的杯子,手还有点抖:“好好对她,我们家的姑娘,从小就捧着长大的。”苏晚擦着眼睛笑,往念晚手里塞了一块刚冰好的桂花糕:“哭什么,好事,以后我们又多一个人摘桂花了。”
念晚和林溪的婚礼就在院子里办的,桂树开得比往年都旺,宾客的桌子就摆在桂树下,风一吹,花瓣落在酒杯里、新娘的头纱上,连喜糖都是念晚自己熬的桂花糖,每一颗都裹着桂香。
林溪牵着念晚的手给苏晚和陆景渊鞠躬,念晚抬头,看见苏晚头发里已经有了银丝,陆景渊背也有点驼了,可他们还是跟当年一样,手牵着手站在那儿,笑着看她。“爸,妈,谢谢你们。”念晚声音哽咽,陆景渊摆摆手,把一个存折塞到她手里:“好好过日子,咖啡馆和院子都是你们的,我们俩老头子老婆子,去新区露台上晒太阳就行了。”
婚后的日子依旧慢悠悠。林溪每天背着相机出去拍风景,回来就坐在咖啡馆吧台帮陆景渊炒茶,念晚跟着苏晚学做桂花糕和桂花糖,客人来了就笑着招呼,二楼摄影展换了新的照片,多了好多来小镇旅行的客人,都爱在桂树下拍婚纱照,临走都要带两罐桂花蜜,说要把这份甜带回家。
又过了两年,念晚生了个小男孩,小名叫桂桂,刚会走路就摇摇晃晃往桂树下跑,跟他妈小时候一样,抓着桂花往嘴里塞,满脸都是黄花瓣,林溪追在后面擦,院子里天天都是笑声。
这天傍晚,桂桂趴在苏晚腿上听故事,苏晚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他讲当年怎么跟陆景渊在茶山滚下来,怎么攒了七年才在一起。小家伙眨着眼睛听不懂,突然指着外面喊:“外婆你看!外公摘桂花给你做桂花糕啦!”
苏晚抬头,看见陆景渊搬了梯子靠在桂树上,正踮着脚摘顶梢最香的桂花,夕阳把他的背影染成金色,一晃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她最爱吃顶梢的桂花做的糕。林溪和念晚坐在门槛上剥花生,桂桂挣脱苏晚的腿,摇摇晃晃跑过去帮外公扶梯子,小嗓门喊得震天响:“外公小心!我扶着!”
风一吹,满树桂花簌簌往下落,落在陆景渊的肩膀上,落在桂桂的头发上,落在露台上苏晚的藤椅边,香得像一辈子都没散过。
苏晚靠在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热热闹闹的,轻轻笑了。当年她从大城市回来,只想着找回来时的路,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成了满院的儿孙,满树的桂香,一辈子的安稳香甜。
陆景渊摘完桂花,走过来递给她一枝开得最旺的,七十岁的人了,笑起来还是跟当年茶山的小伙子一样:“给,顶梢的,晚上给你蒸桂花糕。”
苏晚接过桂花,别在他衣襟上,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是跟十八岁一样亮:“好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