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桂花树下的公开课
成了非遗之后,来晚桂学习手艺的人越来越多。有附近镇上的手艺人,有城里来的大学生,还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非遗爱好者,都想跟着苏晚学做手工桂花糖。
一开始,苏晚不太愿意教外人:“咱们这手艺,传了三代,都是传家里人,传给外人,会不会坏了规矩?再说了,有的人学了去,打着晚桂的牌子卖假糖,咱们防不胜防啊。”
念晚说:“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非遗非遗,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更多人学,才能活下去啊。你看,要是没人学,等你跟爸爸老了,就算我会做,以后桂桂不愿意做,这手艺不就断了吗?咱们教给真正喜欢的人,哪怕他们不在咱们这儿做,去别的地方做正宗的手工桂花糖,不是挺好的吗?至于规矩,咱们定好,想学的人,咱们先看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是不是愿意守咱们的规矩,不偷工减料,不滥竽充数,符合的咱们就教,不符合的,咱们就不教,不就行了?”
林溪也说:“是啊妈,现在好多非遗项目都开培训班了,咱们也可以开个免费的体验课,每周六开一次,愿意学长期学的,咱们收点学费,包教包会,你还能收几个徒弟,手艺传下去,多好。”
陆景渊抽着烟,半天说:“晚晚说的对。我爹当年教我做糖的时候,也没说不能教外人,就说‘做糖先做人,人不好,手艺再好也没用’。只要人好,真心喜欢,为什么不能教?咱们教出去,手艺就活了,总比埋在咱们家院子里强。”
商量定了,每周六上午开一堂免费体验课,教大家摘桂花、腌桂花,体验熬糖,要是想学全套手艺,就收点学费,苏晚亲自教,包教包会。消息发出去之后,报名的人一下子就满了,第一期体验课就来了二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最远的从邻省开车过来。
第一堂课就在院子里老桂树下开的。苏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桂树下,面前摆着刚摘的新鲜桂花,给大家讲:“做桂花糖,第一步就是选桂花,不是什么桂花都能做。咱们青溪这金桂,香气最浓,甜度最合适,银桂香味淡,丹桂发苦,都不行。摘桂花要选晴天,早晨露水干了之后摘,带露水的桂花容易坏,腌出来发臭,绝对不能要。摘的时候要摘刚开两三天的,开败了香气就散了,没开的香味出不来,都不行。”
说着,她拿起一朵桂花,递给大家传着看:“你们看,这样的,花瓣全开了,颜色金黄,一碰就能掉下来,这就是最好的。摘的时候不能拽树枝,要轻轻把花朵撸下来,拽坏了树枝,明年就不开了,咱们跟桂树打交道,得爱护它,它才给咱们香。”
讲完摘桂花,就带着大家去院子里体验摘桂花。桂桂也拿着个小篮子,跟在后面,学着外婆的样子摘,客人都逗他,问他“桂桂,你长大要不要继承外婆的手艺啊?”桂桂仰着小脸,认真的说:“要!我长大了给妈妈熬糖,给宝宝熬糖!”惹得大家都笑,快门按个不停。
摘完桂花,就讲腌桂花。苏晚演示给大家看:“一层桂花,一层白糖,铺的时候要均匀,不能压实,也不能太松,铺完了封坛,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半个月才能用,急不得。我们家老方子,腌好的桂花要埋在桂花树下半个月,吸地气,香气更纯,这个步骤,现在不用都埋,但是腌的时间绝对不能少,少一天味道都不对。”
体验课上完,有五个年轻人留下来,要学全套手艺,其中有个姑娘叫阿静,是从上海辞职回来的,家就在邻镇,说小时候吃过奶奶做的桂花糖,现在奶奶走了,就想学着自己做,以后开个小糖铺,卖家乡的味道。苏晚一看她眼睛亮,就知道是真心喜欢,格外用心教她。
开课开了半年,前后教了三十多个学生,不少学生学完之后,真的开了自己的小糖铺,卖手工桂花糖,都打着“师从晚桂苏”的牌子,味道做得很正,生意也不错。苏晚每次听到,都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没想到我还能教出这么多徒弟。”
可日子久了,又出问题了。有一次阿静来店里看苏晚,偷偷跟念晚说,有个学过体验课的人,在网上卖“晚桂正宗桂花糖”,根本没学会全套手艺,偷工减料,腌桂花只腌三天就熬糖,卖得比晚桂便宜一半,好多人上当。
苏晚听说了,没生气,只是说:“我早就说过,做糖先做人,他不守规矩,砸的是他自己的牌子,咱们管不了,做好咱们自己的就行。”话虽这么说,念晚还是看出来,妈妈心里有点难受,毕竟是自己教出去的,走歪了路,她心里不好受。
这天,阿静跟苏晚说:“师娘,我现在糖做出来了,卖得不错,可是好多顾客说,想跟着我体验做桂花糖,我想在我们镇上也开体验课,你说行不行?我可以给你学分成,就说我是你的徒弟,挂晚桂的牌子。”
苏晚一听,立马笑了:“分什么分成啊,你开就是了,只要你守着规矩做糖,不偷工减料,挂我的牌子怎么不行?我还希望多几个你这样的,把咱们手工桂花糖的香传得更远呢。以后有人想去你那儿学,你就教,跟我一样,告诉他们,做糖先做人,守住规矩就行。”
阿静感动得不行,当场就要给苏晚磕头,苏晚赶紧拉住她:“不用不用,现在不兴这个,你好好做糖,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秋天桂花开的时候,苏晚组织了一场“全城摘桂活动”,邀请了城里的游客和学生,来晚桂院子里摘桂花,做桂花糖,一共来了一百多个人,院子里挤满了,老桂树下热热闹闹的,全是笑声。苏晚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家说说笑笑,摘桂花,熬糖,包糖纸,转过头跟念晚说:“你看,这样多好。原来我总想着,手艺是咱们家的,得藏着掖着,现在才知道,手艺放在心里,传在人身上,越多的人会做,它就越不会死。你外婆当年传给我,我传给你,你传给桂桂,桂桂再传给更多人,这不就是传承吗?”
念晚扶着妈妈,风吹过来,桂花瓣落在妈妈的白发上,落在她的手上,香气满满。她点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是啊,这就是传承,不是锁在柜子里的老方子,是桂树下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甜到心里的味道,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