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觉醒来
林小禾是被冷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空调遥控器，摸了两下没摸到，反倒摸到了一把湿漉漉的草。
草？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不是她租的那间老破小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远处有几棵她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
林小禾愣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坐起来。
她身下是一张从超市仓库拿出来的折叠行军床。身上盖的是超市促销用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全场满100减20”。她记得昨晚自己在超市盘点库存，盘到凌晨两点，实在撑不住了就在仓库里凑合睡了。
但现在，仓库没了。
超市也没了。
不对——超市还在。
林小禾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她身后矗立着一栋熟悉的建筑：单层钢结构，蓝白相间的外墙，顶上竖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佳惠超市”。
超市完好无损地立在一片荒野中央，像被人用刀从城市里整整齐齐地切下来，又整整齐齐地贴在了这片草原上。
自动玻璃门紧闭着，里面黑漆漆的。门口的地垫上还印着“欢迎光临”四个字，地垫旁边是两棵去年圣诞节摆的塑料圣诞树，树上的假雪已经掉了一大半。
一切都和她昨晚关门时一模一样。
只是外面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林小禾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她又掐了一把。
还是疼。
“行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出奇地平静，“先看看情况。”
她不是一个容易慌张的人。这跟她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五岁时父母离异，十岁时跟着奶奶摆地摊，十八岁高考前一天奶奶去世，她一个人撑着考完，考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毕业后进了这家不好不坏的超市，从理货员一路干到了店长。
生活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慌没有用，干活才有用。
她绕着超市走了一圈。
超市是完整的。后门的卸货区还在，三个垃圾桶还在，墙角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这说明还有电。她抬头看了一眼超市屋顶，之前安装的那几块太阳能板也在，正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缓慢地转动角度。
水电都有，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当她走到超市西侧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大约两百米外，有一群人。
不，不是人。
那群“人”长着马的下半身和人的上半身，正围着一个篝火堆坐着，手里拿着长矛一样的东西。他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在晨光里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金属光泽。
半人马。
林小禾眨了眨眼。
半人马没有消失。他们还在那里，其中一个甚至还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烤火。
“好。”林小禾深吸一口气，“穿越了。异世界。有半人马。行。”
她转身走回超市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拉上去，又用遥控器打开了自动玻璃门。
灯亮了。
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方便面、薯片、矿泉水、牙刷、毛巾、速冻水饺、酸奶、鸡蛋、卫生纸——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小禾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
钱还在。但在这个世界，大概没什么用。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塑料凳上，一边吃一边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她只是一个超市店长。她会盘点库存、会算账、会跟供应商砍价、会处理顾客投诉、会在系统崩溃的时候手动记账。她不会魔法，不会武功，不会种田，不会造房子，连生火都要用打火机。
但她有一个超市。
一个装满现代工业品的超市。
这就是她所有的资本。
吃完面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半人马还在那里。更远的地方，她似乎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有塔楼、有城墙、有炊烟。
她不知道那个城市里的人是好是坏，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法律、有没有货币、有没有人能听懂她说的话。
但她知道一件事——
冷藏柜里的酸奶保质期只剩下七天了。
“先卖酸奶。”林小禾自言自语，“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能让货砸在手里。”
她转身走进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张硬纸板和一盒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佳惠超市】
今日营业中
她把牌子挂在门口，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开始等第一个客人到来。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客人没来。
倒是来了一头龙。
那是一头黑色的巨龙，翼展足有三四十米，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带起的气流把林小禾的牌子吹飞了。
巨龙在超市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了超市门口的停车场上。
地面震了一下。
林小禾看着那头比超市还大的龙，慢慢地、慢慢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两步。
巨龙的背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剑，剑身上还滴着绿色的血。他的铠甲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有一道伤口，看起来刚从战场上逃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超市门口，看到林小禾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他用一种林小禾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话。
林小禾听不懂，但猜得出他在问什么。她指了指超市里面，又指了指自己耳朵，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
那人犹豫了一秒，然后冲进超市，目光在货架之间疯狂搜索。
林小禾跟在后面，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翻，最后停在饮料区，抓起一瓶红牛，拧开盖子，嫌弃地闻了闻，又放下了。
他想要的是药。
林小禾看出来了。
她走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葡萄糖口服液，递给他。
那人接过去，看着那透明的小玻璃瓶，满脸困惑。林小禾做了一个拧开的动作，又做了一个喝的动作。
他犹豫了一下，掰开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了嘴里。
两秒钟后，他瞪大了眼睛。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那道口子先是止了血，然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林小禾，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次，林小禾听懂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因为他说的是——
普通话。
带着一口浓重的勇者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