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
作者:拾月
都市·商战完结88426 字

第十七章:股东大会2

更新时间:2026-05-11 15:21:57 | 字数:3473 字

叶国良的律师放下手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顾小姐,在表决之前,我方有一份重要证据需要补充。”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精神医学鉴定报告”几个大字,公章齐全,抬头是“本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他将文件举高,让在场所有人看清。

“这是由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鉴定报告,鉴定日期是三天前。被鉴定人:叶舒晚,女,四十七岁。鉴定结论:叶舒晚患有‘持续性抑郁障碍伴焦虑症状’,病程超过十年,目前认知功能及判断能力存在中度至重度损害,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律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待定,需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叶舒晚女士的法定代理人是谁?是她的丈夫,叶国良先生。而叶国良先生明确表示,不追认叶舒晚女士与顾景棠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该协议无效。”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司法鉴定报告?那可不是随便能开的。”

“如果真的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那股权转让确实无效。”

“叶舒晚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景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份鉴定报告上。她没有慌——慌没有用。她注意到报告上的鉴定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她接母亲离开老宅的前一天。叶国良在她行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报告,他是打算把母亲完全变成法律意义上的“无行为能力人”,彻底剥夺她的一切权利。

“这份报告是假的。”顾景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假?”律师冷笑,“顾小姐,这是省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报告,有公章、有鉴定人签名、有编号,你可以去查。”

“我会查的。”顾景棠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求叶舒晚女士本人对这份报告作出回应。”

叶国良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叶晚宁扶着叶舒晚,从座位上慢慢站了起来。

叶舒晚今天穿着那件浅灰色套装,头发盘了起来,脸上的淡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到会议室中央,像走在一条细长的刀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她拿起那份鉴定报告,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这份报告,”她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出奇,“我没有见过。三天前,我被叶国良关在老宅里,手机被收走,不能出门。他找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医生来给我做‘鉴定’,我只跟他谈了不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能判定我‘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全场安静了。

“我有没有精神疾病?”叶舒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有。我有焦虑症,有抑郁症。但不是因为我有病,是因为我被人关了二十二年。一个正常人被关了二十二年,谁都会焦虑、会抑郁。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判断能力,不代表我不知道谁是我的女儿,不代表我不知道叶国良这些年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叶国良说我‘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那我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一个能记清楚二十二年里每一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被允许上厕所的人,她的判断能力有问题吗?一个能记住自己女儿出生时手腕上胎记的人,她的认知能力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有董事开始低下头。

顾景棠从自己那沓文件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站起来,走到叶舒晚身边。

“各位,”她的声音沉稳有力,“我这里有一份叶舒晚女士近五年来的心理治疗记录。她的主治医生是国内知名的临床心理学专家,记录中明确写道——‘患者具有完整的自知力和判断能力,其抑郁症状系长期环境压抑所致,不影响其民事行为能力。’”

她将信封里的记录一份份分发到前排董事手中。

“此外,我附上了叶舒晚女士从未被任何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明。这一点,可以去本省任何一家法院核实。”

叶国良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慌乱,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接近恐惧的东西。他没想到顾景棠连心理治疗记录都准备好了,更没想到她会当众公开母亲的病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叶舒晚需要承受多大的屈辱,才能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

叶舒晚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树,所有的伤都露在外面,但她没有倒下。

“我的主治医生姓江,”叶舒晚接着说,“他在省人民医院心理科工作二十年了。他今天也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举起来。“江医生的名片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打电话去问他——叶舒晚是不是疯子。他会告诉你,我不是。”

全场哗然。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当场查省人民医院心理科的电话。

叶国良的律师站起来,声音有些急了:“叶女士,请不要干扰会议秩序。司法鉴定报告的效力高于普通门诊记录——”

“我没有干扰秩序。”叶舒晚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我在说事实。二十二年的被关押、被监控、被PUA,才是事实。”

她转过身,面向全体股东和董事。

“今天,我不只是来证明我没有疯的。我来,是来告诉你们,叶国良和他儿子叶明轩,这二十二年都干了什么。”

叶明轩猛地抬起头。

“二十二年前,叶国良将我刚出生的女儿顾景棠偷偷送走,用一个别人的孩子替换了她。他这么做,是因为他不让我女儿继承叶氏的家产。他不只是伤害了我,他还伤害了我女儿。这不是家庭纠纷。这是犯罪。”

“妈!”叶明轩站起来,声音又高又尖,“你够了!”

“我没有够!”叶舒晚的声音比他更大,大到整个会议室都在回荡,“我更没有说够!你七岁那年,你坐在你爸的车上,你跟你爸一起商量怎么把你妹妹送走,你还说‘送走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烦’。那年你只有七岁,你已经学会了算计自己亲妹妹。”

叶明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你在叶氏工作的这些年,你爸帮你洗钱,帮你填青浦新城的窟窿。赵敏华秘书那里有全部的转账记录,我今天已经带来了一份,发到了各位的邮箱里。”

叶舒晚从顾景棠手里接过一个U盘,举起来。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面。叶国良转移公司资产、叶明轩做假账、洗钱、利益输送。这些不是我的猜测,是实打实的数字,是铁证。”

会议室彻底炸了。

董事们纷纷站起来,有人喊“怎么回事”,有人喊“要求休会”,有人直接质问叶国良。叶明轩站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叶国良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叶舒晚。

“舒晚,”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说的这些,有人信吗?”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董事。

“一个被关了二十二年的女人,一个长期吃药的女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她说的话,你们信?”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叶舒晚没有回答。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江医生吗?”叶舒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女士,我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晰而稳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需要我现在宣读你的心理评估结论吗?”

“需要。”

“叶舒晚女士,自三年前开始接受我的心理治疗,共四十七次。诊断:中度抑郁发作,伴焦虑症状。病因为长期亲密关系中的情感控制与社交隔离。认知功能评估:正常。自知力:完整。判断能力:无显著损害。社会功能:可恢复。从未被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第一个站了起来:“我要求休会,并要求董事会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对今天提出的所有证据进行核查。”

“附议!”另一个董事举手。

“附议!”

“附议!”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

叶国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终于完全碎裂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以为自己掌控了全世界的人,忽然发现手里握着的全是沙子。

叶明轩跌坐在椅子上,低下了头。

顾景棠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叶舒晚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顾景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淡了。

“妈,”顾景棠低声说,“你坐一会儿。”

叶舒晚摇了摇头。她用只有顾景棠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不用了。说完就轻松了。”

董事会暂时休会。所有人离开会议室时,都在打电话、发消息、交换名片。走廊里嘈杂得像菜市场。叶晚宁扶着叶舒晚去了休息室。顾景棠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叶晚宁发来的消息:“阿姨血压很低,心跳也不太好。我叫了医生。”

顾景棠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她睁开眼,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很好,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复会。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至少,母亲终于把藏了二十二年的刀,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