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
作者:拾月
都市·商战完结88426 字

第三章:傲慢的哥哥

更新时间:2026-05-11 15:12:59 | 字数:3192 字

叶氏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在大厦顶楼,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长圆形的会议桌可以坐二十人,每一把椅子都是真皮的,每一杯茶都是现泡的。

顾景棠是第一次走进这间会议室。

她坐在角落里那把最不起眼的椅子上,穿着一件从商场买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衫,没有化妆,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与在座的各位董事相比,她寒酸得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但她坐得很直。脊背贴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

叶明轩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紧挨着父亲叶国良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爱马仕的,袖扣是卡地亚的,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一个字——贵。

叶国良最后一个走进来,在主位落座,翻开文件夹,抬眼看了一圈,目光在顾景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开会。”

会议前半段是例行业务汇报,叶明轩代表地产板块做了简报,数据漂亮,口才流利,在座董事频频点头。顾景棠听着那些数字,在心里默默标注了几个疑点——她昨晚研究过叶氏地产板块的公开财报,有些数字对不上。

但她没有说话。

直到叶国良合上地产板块的报告,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关于我那个刚回来的女儿,顾景棠。”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那个穿灰色西装外套的年轻女人。

“按照惯例,叶家子女成年后都会进入集团工作。”叶国良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公文,“顾景棠虽然在外长大,但毕竟是叶家的血脉。我提议——”

“爸,我有不同意见。”叶明轩打断了他。

叶国良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叶明轩转过身,正对着顾景棠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廉价西装外套的袖口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首先,我不否认DNA结果,她确实是我妈的女儿。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点,“血缘归血缘,能力归能力。叶氏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没有人出声。

“明轩说得有道理。”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附和道,“叶氏的管理层门槛很高,这人没收到过相关教育,确实……”

“我没说过我没学过。”顾景棠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叶明轩挑起眉毛:“哦?我记得你的档案上写的是文学类毕业。怎么,你在哪个野鸡大学进修过?”

有人发出了压低的笑声。

顾景棠没有理会。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A4纸,大概十来页,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把纸放在桌上,推到了中间的位置。

她说:“叶氏集团地产板块过去三年的财报分析,以及未来一年的市场预测。重点标出了几个数据异常的地方,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

叶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伸手拿起那叠纸,翻了两页。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把叶氏地产板块三年的营收、成本、利润按季度列出来,每一个异常波动旁边都有批注,指向了具体的项目名称和合同编号。第二页是市场分析,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包括行业报告、竞品分析、政策解读。第三页是预测模型,基于现有数据推算了未来一年可能出现的三种市场走势,以及每一种走势下叶氏的应对方案。

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那一页用红笔标注了一个项目——就是他刚在会上汇报的、号称“盈利创新高”的商业综合体。旁边批注写着:“该项目账面利润37%,但同区位竞品平均利润仅22%。差异可能源于成本分摊异常,建议核查土地增值税及关联交易定价。”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有人在认真看这份报告。

头发花白的那位董事把报告接过去,戴上老花镜,看了两分钟,抬起头看了顾景棠一眼,眼神变了。

叶国良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翻完了整份报告,然后把它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你做的?”他看着顾景棠。

“是。”

“一晚上?”

“是。”

叶国良沉默了几秒。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明轩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他当然知道那份报告的质量——他不是草包,以他在叶氏工作三年的经验,他看得出来这份报告的水平远高于公司内部大部分分析师的日常产出。

“一份报告说明不了什么。”叶明轩恢复了姿态,靠在椅背上,“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刀真枪地干过吗?管过团队吗?扛过KPI吗?爸,我建议让她先从基层做起,行政岗或者前台——”

“你说得对。”叶国良忽然开口,打断了儿子。

叶明轩一愣,以为自己说动了父亲。

叶国良转向顾景棠,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给你一个机会。东区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去年亏了两千三百万,现在是我们集团亏损最严重的子公司。你去做三个月,三个月内扭亏为盈,我让你进管理层。”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区那个项目有多烂,在座所有人都知道——烂尾了两年,招商失败,被周边新开的商场压着打,内部已经准备做资产减值了。三个月扭亏为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做得到,就留下。”叶国良说,“做不到,就滚出叶家。”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董事们陆续离场,有人经过顾景棠身边时多看了她一眼,有人直接绕道走开。不到一分钟,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景棠和叶明轩两个人。

顾景棠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整理好,夹进文件夹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日常事务。

叶明轩没有走。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落地窗,阳光从他身后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光晕里,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而顾景棠坐在这幅画的边缘,被光照不到的地方。

“你知道东区那个项目有多烂吗?”叶明轩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笑话的轻松。

顾景棠没有抬头:“知道。”

“你知道三个月内不可能扭亏为盈吗?”

“知道。”

叶明轩笑了,那种笑里没有任何善意:“那你接下这个挑战,是傻,还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顾景棠把最后一页文件夹好,站起身,拎着包,经过叶明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明轩,”她说,“你知道你接手地产板块三年,为什么毛利一年比一年低吗?”

叶明轩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市场不好。”顾景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是因为你把精力都花在了怎么让别人看起来不如你,而不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音。

叶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阴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阴沉,“顾景棠,我那个便宜妹妹。从她在顾家的一切开始查,越细越好。她上过什么学,打过什么工,跟什么人接触过,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叶明轩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他走到会议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顾景棠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廉价的灰色西装外套,手工市场买的手提包,几块钱一支的黑色水笔。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超过五百块钱。但她刚才给他的那记回击,精准、冷静、不留余地,像一把薄而利的手术刀,在他引以为傲的成果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脓水。

他不怕她。

一个在工地上长大的女人,凭什么跟他斗?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子,不大,但硌得慌。

他必须要查清楚,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叶明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的表情有些陌生。

他扯了扯嘴角,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傲慢神情。

“叶家是我的。”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警告某些看不见的敌人。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那盏水晶灯还亮着,桌上顾景棠放报告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某种无声的证据,证明那个女人在这里待过。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散落的一张白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只被随意画上去的眼睛,正对着叶明轩刚才站过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画的。

也许是顾景棠。

也许是这座大厦里某个看了太多好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