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
作者:拾月
都市·商战完结88426 字

第九章:生母之迷

更新时间:2026-05-11 15:17:10 | 字数:4111 字

短信之后的第三天,那个女人来了。

叶晚宁正在房间里试婚纱——婚期虽然暂缓,但叶国良要求“准备工作不能停”,婚纱照要按期拍,请柬要提前写,一切都要做到随时可以恢复举行。她站在落地镜前,白色的缎面婚纱拖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雪。

保姆张姐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二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谁?”

“她说她是……您的母亲。”

叶晚宁的手指停在领口的蕾丝花边上,僵住了。

张姐的眼神闪躲,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说她姓刘,叫刘秀兰。您看……要不要见?”

刘秀兰。

叶晚宁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的生母,那个二十二年前把她送进叶家的女人。她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解开婚纱领口的扣子。

“让她在偏厅等。我换件衣服。”

偏厅在老宅的一楼最东边,平时很少有人去。叶晚宁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故意穿成这样——不是叶家二小姐的打扮,而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样子。

她要看看,那个女人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推开偏厅的门,一个中年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刘秀兰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外套,底下是黑色长裤和一双样式过时的皮鞋。她的脸和叶晚宁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脸型,但比叶晚宁粗糙得多,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皮肤蜡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

她站在那里,拘谨地搓着手,眼神在叶晚宁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移开,好像在害怕什么。

晚宁。刘秀兰的声音有些哑,我、我是你妈妈。

叶晚宁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也没有坐下。她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种空洞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窒息感。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叶晚宁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我查的。”刘秀兰的眼神又开始游移,“我在网上看到新闻,说你要跟盛华集团的公子结婚,我就想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女儿?”

刘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发黄的报纸剪报和一页折叠的信纸。她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当年……当年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孩子送过来。我没有别的办法,我那时候才二十三岁,一个人在广州打工,孩子爸爸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办法养你……”

叶晚宁没有看那个塑料袋。她盯着刘秀兰的眼睛,那双躲闪的、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不是怕她。是怕被人发现。

“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叶晚宁直截了当地问。

刘秀兰又搓了搓手,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我最近手头紧,欠了别人一些钱……我想,你现在是叶家的二小姐,肯定不缺钱,能不能借我一点?”

“借多少?”

“五……五十万。”

叶晚宁闭上了眼睛。

五十万。对于叶家来说,不是大数目。对于一个在工厂打工的女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款。

她不是来认亲的。不是来看女儿的。是来要钱的。

“我没有五十万。”叶晚宁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我只是叶家的养女,没有股份,没有实权,连自己的银行卡都被父亲监控着。”

刘秀兰的脸色变了。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赤裸的东西——不甘心。

“你穿金戴银的,住在这么大的别墅里,跟五十万都没有?”她的声音提高了,“我可是你亲妈!我生了你!要不是我当年把你送过来,你能过上这种日子?”

叶晚宁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反而更平静了,“要不是你当年把我卖了,我确实过不上这种日子。”

刘秀兰的脸涨红了:“什么‘卖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叶晚宁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你知道我在叶家这二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刘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叶晚宁转身要走,“你走吧。我没有钱给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你不能走!”刘秀兰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我去门口坐着,让人都来看看,叶家的二小姐连亲妈都不认!”

叶晚宁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手腕上一阵刺痛。她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正在发抖,但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叶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给钱我不放!”

“我说,放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顾景棠站在偏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她那双眼睛已经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刘秀兰抓着叶晚宁手腕的那只手,茶几上的塑料袋,叶晚宁发红的眼眶。

“你是谁?”刘秀兰警惕地看着她。

顾景棠没有回答,走过来,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刘秀兰面前。

“这里是二十万。”顾景棠说,“拿了,走人。以后不要再出现。”

刘秀兰松开叶晚宁的手,一把抓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钞票,快速地数了数。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让叶晚宁觉得恶心——不是感激,是贪婪。

“才二十万?”刘秀兰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讨价还价的表情,“不是说叶家很有钱吗?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顾景棠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二十万,是看在你生了她的份上。”顾景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如果嫌少,我现在就可以报警。你知道敲诈勒索罪,判几年吗?”

刘秀兰的脸色刷地白了。

“而且,”顾景棠蹲下来,与她对视,“我查过你的底细。你在广州欠了赌债,不是借了别人的钱。你拿这二十万去还债,剩下的,够你老老实实地活。但如果你再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我会让你一个人都借不到。”

刘秀兰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把信封塞进外套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偏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慌乱的响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叶晚宁站在原地,手腕上被刘秀兰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红痕,隐隐作痛。

“你不用感激我。”顾景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不想你被她拖累。你如果陷进这种事里,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叶晚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偏厅里没有开灯,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这个人。”叶晚宁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连示好都要装成算计。”

顾景棠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模糊了院子里的树影。

叶晚宁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查过她的底细?”叶晚宁问。

“查过。”顾景棠说,“在你告诉我收到那条短信之后。”

“查到什么?”

顾景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说吧。”叶晚宁苦笑了一下,“我连亲妈是来勒索我的这种事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顾景棠转过头看着她:“她来的时间点太巧了。你刚把周明远的丑闻曝光,婚期暂缓,她马上就出现了。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在她联系你之前,有一个号码给她打过电话。那个号码虽然是不记名的,但通话时间显示,她在接完那通电话之后的第二天,就买了来这座城市的火车票。”

叶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打的?”

“没有确凿证据。”顾景棠说,“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这座城市。而且,通话时长是十一分钟。不是简单的‘喂、你好、再见’,是认真谈过事情的。”

室内又安静了。雨声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

“你觉得是谁?”叶晚宁问。

顾景棠看着她:“你觉得呢?”

叶晚宁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叶明轩。他知道刘秀兰的存在,找到了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来勒索自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她分心、让她失控、让她在叶家露出破绽。哥哥真正想对付的人从来不是叶晚宁,而是通过打击她,让顾景棠失去身边的帮手,同时给叶家制造“假千金生母上门勒索”的丑闻,方便他在董事会和舆论上同时攻击。

“他知道。”叶晚宁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知道我生母的事,他故意把她找来,想让我难堪,想让你难堪,想让整个叶家看到——假千金就是假千金,连亲妈都是个赌鬼。”

顾景棠没有否认。

叶晚宁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插进针织衫的口袋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顾景棠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叶晚宁说,声音有些飘,“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想知道亲妈是谁。我偷偷问过周妈,周妈说她也不知道。我问我爸,我爸说‘死了’。后来我就不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她没死。她是个烂人。”

顾景棠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不用安慰我。”叶晚宁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是她,你跟她不一样’。不用你说,我知道。”

顾景棠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律师,专门做身份关系案件的。”顾景棠说,“如果你以后想跟她彻底了断,比如断绝关系、签协议之类的,可以找他。我不会帮你付律师费,但你可以用之前从叶明轩那里偷来的商业情报,跟他做个交易。他正好需要那方面的信息。”

叶晚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着顾景棠,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她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连示好都要装成算计。”

顾景棠这次没有沉默。

“因为在这个家里,”她说,“示好是会被当成软肋的。只有算计,才永远不会被辜负。”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和泥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叶晚宁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景棠。”

“嗯。”

“你今天帮了我,我记着。”她说,“不是为了我们的合作。是我个人,记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景棠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雨声很大,但她还是听到了叶晚宁走过转角时,那一声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压抑的抽泣。

她转过头,继续看雨。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叶晚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句号。

顾景棠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想起刚才叶晚宁说的一句话——“你这个人,连示好都要装成算计。”

她说得对。

但在这个家里,有些东西,不装成算计,就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