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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月
都市·商战完结88426 字

第十章:母亲的股权

更新时间:2026-05-11 15:18:00 | 字数:3961 字

城南老宅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红砖围墙,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这栋房子在叶舒晚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人住过,房产证是叶舒晚的名字,叶国良不知道这栋房子还在——或者说,他以为她早就卖了。

顾景棠等了整整一周,等叶国良出差去香港,才在某个深夜开车到了这里。

钥匙是母亲给的,布包里除了钥匙,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暗格的位置。她按照地图上了二楼,在主卧床头的墙壁上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撬,砖块脱落,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写着“叶舒晚之女,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右下角有医院公章和当时主治医生的签名。一份DNA鉴定报告原件,比现在叶国良手里那份更早、更原始,是叶舒晚偷偷做的。还有一份遗嘱,叶舒晚的父亲亲笔书写,装在密封的信封里,封口处有火漆印。

遗嘱上写着一行字:“本人名下叶氏集团全部原始股份,由女儿叶舒晚及其第一个孩子继承。本遗嘱为最终版本,此前所有遗嘱作废。”

第一个孩子。

不是叶明轩。是顾景棠。

顾景棠把三份文件一一拍照存档,然后重新包好,放回铁盒,塞进暗格,把砖块复位。她走出老宅的时候,夜风很凉,她站在台阶上,把那张遗嘱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在外公的字迹里,看到了一种二十二年没人给过她的东西。

不是偏爱,是公道。

可是,公道需要人来执行。而那个唯一有资格执行的人,此刻正坐在叶家老宅的花房里,连出门都要保姆跟着。

顾景棠约了母亲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叶舒晚以“去聚会”为由,在叶国良的怀疑目光中出了门。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撒谎,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咖啡馆的包间里,顾景棠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母亲看。

叶舒晚看着那些熟悉的文件,眼眶一点点红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妈,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顾景棠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母亲面前,“你只需要签字,剩下的我来处理。”

叶舒晚看着那份协议,封面上印着“股权转让协议”六个字,黑体,加粗,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手伸出去,指尖几乎碰到了封面,却又缩了回去。

“我……”她抬起头看顾景棠,眼神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我再想想。”

“想什么?”顾景棠的声音没有责备,但也没有退让,“你二十二年前就该做这件事。”

叶舒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景棠,你不明白,你父亲他……”她顿了一下,改了口,“叶国良他,他会发现的。他发现了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上次说,如果我再不听话,就把我送去疗养院,说我有精神病,他说他有关系,能让我一辈子出不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顾景棠看着她母亲——一个被囚禁了二十二年的女人,连一张纸都不敢签。

她没有说话,把协议收了回来,放进包里。

“不急。”她说,“你先想。”

“你是生气了。”叶舒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顾景棠站起来,“我只是在想,一个能让女儿等二十二年的人,大概也不在乎多等几天。”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重了。但她没有收回,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叶舒晚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景棠试了三次。第一次是亲自劝说,第二次是找来律师当面解释条款,第三次是带母亲去看了心理医生。每一次,叶舒晚都说“再想想”,每一次,她的手都在发抖。

第四次,顾景棠没有去。叶晚宁去了。

叶晚宁没有带协议,没有带律师,甚至没有带手机。她只带了一本薄薄的书,书名是《煤气灯效应:如何识别和摆脱情感操控》。她把这本说放在叶舒晚面前,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那里用荧光笔画了一行字:“被操控者最典型的特征是:不信任自己的判断,依赖操控者的认可,害怕做决定。”

叶舒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阿姨,你认识这本书的作者吗?”叶晚宁问。

叶舒晚摇头。

“那你知道,这本书的销量是多少吗?”叶晚宁又问。

叶舒晚还是摇头。

“全球卖了超过两百万册。”叶晚宁说,“两百万个女人,跟你经历着一样的事。你不是一个人。”

叶舒晚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但这次她没有躲闪。她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声来:“不信任自己的判断,依赖操控者的认可,害怕做决定……”

她把书合上,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救命的东西。

“我真的能签字吗?”她问叶晚宁,声音小得像在做一件错事。

“阿姨,你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叶晚宁握住她的手,“你是‘想不想’的问题。你想把股权给景棠吗?”

叶舒晚几乎是本能地点头。

“那就可以了。”叶晚宁说,“剩下的,交给律师,交给景棠,交给我。”

叶舒晚看着叶晚宁,这个她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这个不是她亲骨肉的孩子。

“晚宁。”叶舒晚说,“你帮她劝劝我,你帮我劝劝我自己。”

叶晚宁的眼眶也红了。她抱住叶舒晚,像小时候每一次做了噩梦后扑进母亲怀里一样。

“阿姨,你不是在害他。你是在救自己。”

那天晚上,叶舒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着叶晚宁的话。

凌晨两点,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是叶明轩。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叶舒晚半坐起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到他站在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妈,还没睡?”他的声音很轻,但轻得让人发寒。

“明轩,你怎么……”

“我看到了。”叶明轩打断她,“你今天下午跟叶晚宁出去了。去的不是咖啡馆,是律师事务所。”

叶舒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的人跟着你们。”叶明轩走进房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协议签了吗?”

叶舒晚摇头。

“很好。”叶明轩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威胁,“妈,你听我说。叶氏是我的。我从二十二岁进公司,做了五年,地产板块是我一手撑起来的。那个野种回来了两个月,你就想把股权给她?你没搞错吧?”

“她是你妹妹……”叶舒晚的声音很小,但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东西——不是愤怒,是委屈。

“妹妹?”叶明轩冷笑了一声,“她连姓叶都不配。”

他俯下身,凑近叶舒晚的脸,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恐惧的倒影。

“妈,我最后说一次。你敢把股份给她,我就跟你断绝关系。这辈子,你别想再见到我。”

叶舒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叶国良的——冷、硬、没有温度。二十二年前,另一个男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说:“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你别闹。”

二十二年后,这个男人养出来的儿子,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敢把股份给她,我就不要你了。”

叶舒晚忽然不抖了。

她想起下午叶晚宁说的那本书,想起那行荧光笔画的字——“不信任自己的判断,依赖操控者的认可,害怕做决定。”

她看着叶明轩的眼睛,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早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叶明轩愣住了。

他以为他会听到哀求、哭泣、妥协。他准备了全套的说辞——你不给我股份,我就不给你养老,我让全公司都知道你有精神病,我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准备了刀,但他母亲没有躲,而是迎着他的刀走了上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

“我说,”叶舒晚的声音不大,但是稳的,二十二年来最稳的一次,“从你七岁那年、看着你爸把你妹妹送走、还说了那句‘送走了也好’的时候起,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叶明轩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等了你二十二年的悔改。”叶舒晚说,“我没有等到。以后也不会等到了。”

房间里的沉默像一把锯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拉扯。

叶明轩站直了身体,低着头看着床上这个瘦弱的女人。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叶舒晚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比刚才高了。

叶舒晚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晚宁发来的消息:“阿姨,睡了吗?”

叶舒晚打字,手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打得很用力:“没有。我想好了。签字。明天就签。”

叶晚宁秒回:“好。我去安排。”

停顿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阿姨,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我们都在。”

叶舒晚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叶舒晚在顾景棠和叶晚宁的陪同下去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这是叶晚宁提前约好的,医生是国内知名的家庭关系与情感创伤专家。

诊室的窗帘是暖黄色的,沙发很软,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叶舒晚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拘谨。

“叶女士,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医生问。

“不太好。”叶舒晚说,“但是昨天晚上,比前几年都好。”

“为什么?”

叶舒晚想了想:“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样的决定?”

叶舒晚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诊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她的两个女孩。一个在低头看手机,是顾景棠;一个捧着一杯咖啡,是叶晚宁。

她回过头来,对医生微笑了一下。

“一个我二十二年前就该做的决定。”

诊室的门关上了。

顾景棠和叶晚宁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你不进去?”叶晚宁问。

“不用。”顾景棠说,“她不需要我在旁边看着。”

叶晚宁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顾景棠又说:“昨天的事,谢谢你。”

叶晚宁愣了一下:“什么?”

“你跟我妈说的那些话。”顾景棠的目光还落在手机上,但手指已经不动了,“我试了三次都没做成的事,你一次就做到了。”

叶晚宁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为了你。”她说,“我是为了她。她养了我二十二年,虽然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她在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看看我被子有没有盖好。我五岁发烧,她在医院陪了我三天三夜,叶国良一天都没来过。”

顾景棠转过头看她。

“所以我帮她,不是因为你。”叶晚宁说,“是因为她值得。”

顾景棠看了她几秒钟,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知道了。”她说。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边的半瓶矿泉水推到了叶晚宁手边。

“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喝点水。”

叶晚宁看着那瓶水,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你这个人,”她说,“连关心人都要装成顺便。”

顾景棠没有抬头。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