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诗会
暮春时节,京城百花盛放,柳絮纷飞,正是踏青赏春的好时候。京中世家子弟与名门闺秀,素来有春日诗会的习俗,今年的诗会,由丞相府主办,设在城郊的沁心湖别院,邀请了京城所有世家的公子小姐,连皇子们也在受邀之列。
丞相乃是三皇子萧景渊的亲舅舅,此次举办诗会,用意不言而喻,一是为萧景渊拉拢世家子弟,壮大势力,二是想让萧景渊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博得世家闺阁的青睐,更是想借机让萧景渊与林知微缓和关系,甚至促成两人的婚事。
请柬送到太傅府时,林文彦面露难色,他深知此次诗会是萧景渊的圈套,不想让女儿前去涉险,可丞相府发来请柬,若是不去,反倒会落人口实,说太傅府恃宠而骄,不给丞相面子。
林知微看着请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景渊的心思,她早已看透,无非是想在诗会上刁难她,或是制造偶遇,逼她低头。前世,她便是在这样的诗会上,被萧景渊的假意温柔迷惑,被众人起哄,渐渐对他放下戒心,这一世,她不仅要去,还要让萧景渊当众颜面尽失。
“父亲,女儿去便是,”林知微语气平静,“不过是一场诗会,有何不敢?正好借着诗会,看看萧景渊与丞相府的把戏,也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可是微儿,那萧景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孤身前去,为父放心不下。”林文彦担忧地说道。
“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林知微笑道,“而且,北靖王殿下也会前去,有他在,萧景渊不敢轻易放肆。再说,女儿身边有青禾相伴,还有暗卫守护,不会有事的。”
林文彦见她心意已决,又想到有谢辞暗中守护,便点头应允,再三叮嘱她万事小心,不可冲动。
诗会当日,林知微换上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长发挽成垂鬟分肖髻,插着一支素玉簪,妆容清淡雅致,宛如春日里的玉兰,清丽脱俗,又不失嫡女气度。她没有乘坐华贵的马车,而是选了一辆素色马车,低调前往沁心湖别院。
沁心湖别院依山傍水,景致极佳,湖边百花盛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到处都是身着华服的世家公子小姐,笑语盈盈,一派热闹景象。丞相府的下人恭敬地将林知微引至女眷席位,众人看到她,皆是眼前一亮,纷纷上前打招呼,却也有人暗自打量,等着看她与三皇子的好戏。
林知微从容落座,神态淡然,与身边相熟的世家小姐轻声交谈,举止得体,温婉大方,丝毫没有将周遭的议论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萧景渊便来了,他身着紫色锦袍,面容俊朗,面带笑意,一进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林知微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缓步朝着她走来,想要与她搭话。
林知微见状,微微侧身,与身边的小姐说话,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不给她靠近的机会。萧景渊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能转身走向皇子席位,落座后,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林知微身上。
又过了片刻,一道墨色身影缓步走入别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谢辞身着墨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却依旧俊美绝伦,让人移不开眼。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知微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坐在武将子弟的席位上,闭目养神,不理会周遭的寒暄。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了然,北靖王与三皇子素来不合,而北靖王又对太傅府大小姐格外不同,今日这诗会,怕是不会平静了。
诗会正式开始,先是由丞相府公子出题,众人吟诗作对,比拼才情。世家公子小姐们纷纷展露才华,诗词歌赋,各有千秋,现场掌声不断,气氛热烈。萧景渊也作了几首诗,皆是歌功颂德、附庸风雅之作,赢得了丞相一党的阵阵夸赞,他面露得意,看向林知微,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林知微却始终神色平淡,未曾有半分动容,在她眼中,萧景渊的诗词,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堆砌,毫无真情实感,与前世他登基后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
几轮过后,丞相府的庶女苏婉然,素来依附萧景渊,又嫉妒林知微的才貌与家世,见状,便起身笑着道:“听闻林大小姐乃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诗会,林大小姐一直未曾开口,不如就请大小姐为我们作一首咏春诗,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见识一下京城第一才女的风采。”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林知微,知道苏婉然是故意刁难,若是作得不好,便会落得名不副实的骂名,若是作得好,反倒会成全萧景渊的心思。
萧景渊见状,立刻附和道:“林大小姐才情卓绝,定然不会让我们失望,还请大小姐赐诗。”
他心中暗自得意,以为林知微定会应允,却不知,林知微早已看穿他们的把戏。
林知微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态从容,目光扫过苏婉然与萧景渊,语气清冷:“苏小姐说笑了,京城才子才女众多,我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班门弄斧。”
“林大小姐太过谦虚了,”苏婉然不依不饶,脸上带着假笑,“若是大小姐不作诗,岂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扫了大家的兴致?”
谢辞闻言,眉头微蹙,正要起身相助,却被林知微的眼神拦下。她看向苏婉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苏小姐执意要我作诗,那我便献丑了,只是,若是我作得好,苏小姐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别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苏婉然自信满满,以为林知微不过是故作姿态。
林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湖边盛放的百花与潺潺流水,略一思索,轻声吟诵:
“草长莺飞暮春时,繁花似锦满芳枝。
冰心不惹尘俗事,独守清欢待风驰。
纵有蜂蝶争相绕,自怀璞玉不趋时。
莫言女子无大志,且看巾帼胜须眉。”
诗句缓缓落下,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皆是沉浸在诗句之中,久久未语。这首诗,既咏春日美景,又暗含心志,不卑不亢,清雅脱俗,既表明了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态度,又彰显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字字珠玑,意境深远,远超在场众人的诗作。
片刻后,现场爆发出阵阵赞叹声,众人纷纷夸赞林知微才情卓绝,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才女。
“好诗!实在是好诗!意境高远,气度不凡!”
“林大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才情更是无人能及,佩服!”
萧景渊看着林知微,眼中满是惊艳,愈发想要将她娶到手。苏婉然则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中又嫉妒又懊恼,没想到林知微竟真的作出如此绝佳的诗句。
谢辞坐在席位上,看着林知微,墨色眼眸中满是赞许与温柔,心中愈发觉得,这个女子,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守护。
林知微看向脸色惨白的苏婉然,语气平静:“苏小姐,方才的约定,你可还记得?”
苏婉然咬着唇,硬着头皮道:“我记得,你说吧,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林知微声音清亮,让在场众人都能听到,“往后,不要再随意刁难他人,更不要仗着家世,趋炎附势,做些落井下石之事。做人当如这春日百花,洁身自好,方得始终。”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明白,林知微这是在当众敲打苏婉然,更是在暗指萧景渊趋炎附势、野心勃勃。苏婉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头应道:“我知道了,多谢林大小姐提醒。”
萧景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林知微这番话,分明是在当众打他的脸,让他颜面尽失,可他又无法发作,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坐在席位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林知微见状,神色淡然,缓缓落座,仿佛方才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诗会后续,萧景渊与苏婉然再也不敢刁难,众人也不敢再随意议论林知微,皆是对她敬重有加。谢辞全程默默看着她,眼神温柔,在她落座时,悄悄让人给她递去一杯清茶,以示关怀。
诗会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去,萧景渊不甘心,想要拦住林知微,却被谢辞的暗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知微登上马车离去。
马车上,青禾兴奋地说道:“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不仅作出了绝佳的诗句,还当众打了苏婉然和三皇子的脸,真是大快人心!”
林知微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是他们自找的,今日之事,也是给萧景渊一个警告,别再妄想打我的主意。”
她看向窗外,春日的风景美不胜收,心中却依旧坚定。今日的胜利,不过是复仇路上的一小步,往后,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而她身边,已有了可以依靠之人,前路再难,她也无所畏惧。
谢辞站在别院门口,看着林知微的马车远去,才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日诗会,她的从容、聪慧与果敢,都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早已情根深种,此生,非她不娶。
而萧景渊回到府中,怒火中烧,将书房砸得一片狼藉,对林知微的恨意与执念,愈发深重。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林知微臣服于他,一定要除掉谢辞这个绊脚石,夺嫡之路,绝不会就此停歇。
春日诗会,看似平静落幕,却让萧景渊的野心与狼狈暴露无遗,也让林知微的才情与风骨,传遍了京城世家,更让她与谢辞的情谊,愈发深厚。复仇的棋局,愈发清晰,反击的时刻,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