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与他心意渐明
北靖王府的地牢,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霉味,与王府外的雅致景致判若两地。这里是谢辞处置机密要事之地,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今日,地牢深处的刑房里,灯火通明,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谢辞端坐于主位之上,墨色锦袍未曾换下,周身散发着冷峻的威压,眉眼间没有半分表情,却让跪在地上的蒙面壮汉们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直视。他身侧的护卫统领墨风,手持刑具,面色肃然,只待王爷下令,便即刻用刑。
“是谁派你们来的?”谢辞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跪在最前面的为首壮汉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作答。
这些人皆是萧景渊暗中培养的死士,早已被叮嘱过,无论遭遇何种审问,都不能吐露半个字,否则不仅自己性命不保,家中老小也会被斩尽杀绝。是以,即便被抓,他们也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打算硬扛到底。
墨风见状,上前一步,沉声禀报道:“王爷,这些人嘴硬得很,方才稍加盘问,便个个闭口不言,看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谢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这些死士的心尖上。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幕后主使,供出同党,本王可饶你们家人性命,给你们一个痛快。若是执意不说,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到时候,你们受刑,家人也会因你们的固执,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深知,死士最忌惮的从不是自己受刑,而是牵连家人。萧景渊用家人性命要挟他们做事,谢辞便以此为突破口,直击要害。
果然,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死士们脸色骤变,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露出一丝动摇。为首的壮汉抬头,看向谢辞,眼神复杂,却依旧咬牙道:“我们……我们是山匪,见财起意,并无幕后主使!”
“山匪?”谢辞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京城脚下,天子脚下,哪来的山匪敢公然掳劫太傅府嫡女?哪来的山匪,身上带着三皇子府的专属腰牌?你们以为,隐瞒便能瞒天过海吗?”
他抬手,墨风立刻将从死士身上搜出的腰牌呈上,那腰牌通体玄铁,刻着三皇子府的专属龙纹,唯有萧景渊的贴身心腹才能持有,根本无法作假。
证据摆在眼前,死士们再也无法辩驳,脸色惨白如纸,彻底没了方才的硬气。
谢辞看着他们,语气愈发冰冷:“萧景渊野心勃勃,意图谋逆,你们助纣为虐,本就罪无可赦。如今给你们生路,若是不要,便休怪本王无情。墨风,刑具伺候。”
“是!”墨风应声,转身便要去拿刑具。
“别!我说!我说!”为首的壮汉再也扛不住,哭喊着开口,“是三皇子殿下,是三皇子殿下派我们去掳劫林大小姐的,他说,只要把人掳到郊外别院,就给我们万两黄金,还说,若是失败,就杀了我们全家……”
他彻底崩溃,将萧景渊的命令、谋划,以及平日里三皇子府的一些隐秘之事,尽数吐露,不敢有半分隐瞒。墨风快速记录供词,又让死士一一画押,证据确凿,再也无法抵赖。
谢辞看着手中的供词,墨色眼眸中翻涌着怒意,萧景渊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在京城掳劫世家嫡女,目无王法,若是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日后定会祸乱朝纲。他抬手,吩咐墨风:“将这些人严加看管,不得有误,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让他们自尽。”
“是,属下遵命。”墨风应声,带人将死士押下去看管。
刑房内只剩下谢辞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摩挲着那份供词,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知微的模样。身处险境时的从容决绝,卸下防备后的脆弱动容,还有她眼底深藏的坚韧与恨意,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让他心中愈发在意。
他与林知微不过数面之缘,从护国寺梅林的偶然相遇,到除夕宫宴的无言对视,再到今日的出手相救,这个女子,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动他的心绪。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生死离别,心性早已冷硬如铁,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别样的情愫,可面对林知微,他却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
他知道,林知微对萧景渊的恨意,绝非寻常女子的厌弃那般简单,她眼底的沧桑与刻骨的仇恨,像是经历过生死劫难一般,虽不知其中缘由,却让他心生怜惜。他也清楚,林家与北靖王府,早已因萧景渊,站在了同一条船上,联手对抗萧景渊,是必然之势,而这份联盟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别样的心意。
第二日一早,谢辞便带着供词与腰牌,前往太傅府。他并未声张,只是以私人拜访之名,求见林文彦与林知微。
林文彦得知谢辞前来,连忙亲自到府门迎接,神色恭敬又感激:“北靖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昨日之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小女,老夫感激不尽。”
“太傅不必多礼,”谢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本王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三皇子之事相关,还请太傅与林大小姐移步书房。”
林文彦心中一紧,立刻明白谢辞是拿到了证据,连忙引着他前往书房,又让人去请林知微前来。
林知微得知谢辞到来,心中微动,整理好衣衫,快步前往书房。她身着淡粉绣海棠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素面朝天,却依旧清丽动人,走进书房,对着谢辞盈盈行礼:“小女见过北靖王殿下。”
谢辞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示意。
待众人落座,谢辞将供词与腰牌放在桌案上,沉声说道:“太傅,林大小姐,昨日掳劫之事,幕后主使正是三皇子萧景渊,这些是死士的供词与证据,确凿无疑。”
林文彦拿起供词,越看越是愤怒,双手微微颤抖,气得脸色通红:“好一个萧景渊!枉费陛下平日里对他信任有加,他竟如此目无王法,歹毒至极!老夫今日便要上奏陛下,弹劾他!”
“太傅且慢,”林知微连忙开口,阻止道,“父亲,如今萧景渊在朝中尚有不少势力,陛下对他也尚有信任,贸然上奏,陛下未必会信,反倒会让萧景渊提前防备,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皇子。”
她转身看向谢辞,眼神认真:“殿下,不知您有何打算?”
谢辞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她果然聪慧通透,思虑周全,与他想到了一处。“林大小姐所言极是,”谢辞缓缓开口,“如今时机未到,仅凭掳劫之事,不足以扳倒萧景渊,反倒会打草惊蛇。本王的意思是,暂且将证据封存,暗中继续搜集他谋逆、结党营私的证据,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揭发,将他连根拔起。”
“殿下所言甚是,”林知微点头附和,“萧景渊的野心,从来不止于皇子之位,他想要的是整个江山,这些年来,他暗中培养死士、勾结朝臣、私吞军饷,罪证累累,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搜集全证据,便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两人目光相遇,眼神中满是默契,无需多言,便知晓彼此的心意。林文彦看着两人,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当即点头:“一切听从殿下与小女安排,老夫定会全力配合。”
商议妥当,谢辞便起身告辞,林知微送他至府门。
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洒在两人身上,氛围静谧而温馨。谢辞停下脚步,看向林知微,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昨日受了惊吓,近日便好好在府中休养,本王已安排暗卫在府外守护,萧景渊不敢再轻易动手。往后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派人通知本王。”
林知微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暖意涌动,轻声道:“多谢殿下关怀,殿下也要多加小心,萧景渊心狠手辣,定会对殿下有所防备。”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真切的担忧,谢辞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冲淡了他周身的冷峻,多了几分温柔:“本王知晓,你放心。”
说完,谢辞便转身离去,墨色身影渐行渐远,林知微站在府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青禾站在她身边,笑着道:“小姐,北靖王殿下对您真好,处处都护着您。”
林知微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敛眸,掩去眼底的情愫。她知道,自己与谢辞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盟友关系,只是如今复仇大业未成,她不敢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只能将这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
而谢辞坐在马车上,脑海中依旧浮现着林知微微红的脸颊与温柔的眼眸,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征战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会护她周全,助她完成心愿,也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此后几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萧景渊因死士被抓,心中忐忑,暂时收敛了锋芒,不敢再有大动作。林知微则借着这段时间,安心在府中休养,同时与青黛暗中传递消息,密切关注萧景渊的动向,等待着反击的最佳时机。
太傅府与北靖王府,一明一暗,紧密配合,一张针对萧景渊的大网,正悄然铺开。而林知微与谢辞之间的心意,也在一次次的默契配合中,愈发清晰,静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