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备考刷题
时间一踏入下半学期,整座贺扬中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紧,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刺鼻。没有人再大声打闹,没有人再随意起哄,连走路的节奏都快了一截 —— 刷题、模考、排名、背诵、纠错,成了每天睁开眼就绕不开的主题。
学校的节奏变得更加不近人情。
早上六点早自习,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一周一小测,一月一大考,试卷一摞一摞发,错题一本一本写,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以一种刺眼的方式减少。
压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龙哥的脾气更暴了,上课一提问没人回答,能把教案摔得震天响:“高三都快贴脸上了,还神游?你们以为高考是靠运气撞出来的?”
班主任的脸色更沉了,每天进班第一件事,就是强调纪律、强调分数、强调升学率,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们:这里不养闲人,学习才是唯一出路。
食堂的饭菜依旧难吃,可大家连抱怨的力气都少了,打了饭坐下就扒拉,吃完立刻赶回教室,多争取一分钟都是赚的。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压抑里,我们五个人,也悄悄收起了大部分嬉闹,被迫沉进题海。
我依旧是那副不慌不躁、外冷内稳的样子,表面看不出太多紧张,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 刷题不是为了讨好老师,不是为了满足期待,只是为了早点离开这里,去过不受拘束的日子。
我不喊口号,不表决心,只是安安静静把该写的题写了,该背的书背了。
宇帝的变化最明显。
从前一上课就容易走神、一刷题就烦躁、一遇难题就想扔笔的人,那段时间居然沉住了气。
课上认真听讲,不再随便插话打闹;晚自习安安静静刷题,遇到不会的题目主动凑过来问我和浩子;连最头疼的历史大题,都能硬着头皮逐字逐句分析。
他不是突然爱上学习,是心里多了一份必须稳住的理由。
他不说,我们都懂 —— 他想和嘟嘟考去差不多的地方,想在毕业之后,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因为成绩悬殊,连未来都碰不到一起。
喜欢在这一刻,不再是轻飘飘的心动,而是沉甸甸的动力。
浩子依旧是最稳的那一个。
话少、心细、做题严谨,不管卷子难易,不管分数起伏,他永远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们熬夜刷题时他在刷题,我们烦躁吐槽时他在纠错,我们偶尔松懈时他依旧在巩固。他像一根定海神针,往那儿一坐,就能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滨子是最让人心疼的。
他本就老实、心重、容易焦虑,一进入备考模式,整个人更紧绷了。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回宿舍,眼镜片越来越厚,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明明已经很努力,可只要一次小测没发挥好,就会低落很久,怕被班主任骂,怕拖后腿,怕辜负期待。
房子依旧是最摆烂却又最真实的。
他算不上用功,也不会故意拖后腿,能写的题写,能背的知识点背,实在不会的就空着,不钻牛角尖,不和自己较劲。
课本下面永远藏着他的小纸片、小徽章,刷题刷烦了就偷偷瞟一眼,给自己喘口气。
别人焦虑得睡不着,他倒头就能睡;别人愁眉苦脸,他还能乐呵呵说一句:“尽力就行,反正天塌不下来。”
在贺扬的备考日子,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硬撑,每个人都在死扛,没有人容易。
晚自习的教室永远亮得刺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夜晚唯一的背景音。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没人说话,没人打闹,没人玩手机,所有人都埋着头,和试卷死磕。
我坐在座位上,一边刷题,一边不动声色留意着身边几个人。
宇帝眉头紧锁,咬着笔杆琢磨数学题,偶尔卡壳,就轻轻敲敲脑袋,继续死磕;
滨子小心翼翼翻着错题本,一笔一画整理,生怕漏过一个细节;
浩子稳如泰山,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步骤清晰利落;
房子撑着下巴,看似认真,实则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下一秒又猛地回神,赶紧写上两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这群性格截然不同、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居然在同一片题海里,朝着同一个方向熬。
没有谁抛弃谁,没有谁嘲笑谁,只有无声的陪伴。
卷子太难时,宇帝会低声骂一句:“这题是人出的吗?”
我会淡淡接一句:“先跳过,别死磕。”
滨子焦虑时,会小声问:“这道题我又错了,是不是我太笨了?”
房子会随口安慰:“没事,我错得比你还多。”
浩子永远最实在,谁问他题,他都耐心讲,不敷衍、不嫌弃、不炫耀。
深夜回宿舍的路上,不再有嬉闹调侃,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大家都累坏了,累到不想说话,累到只想赶紧躺平。
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五个影子挨在一起,安安静静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刚洗漱完,班主任突然在楼道喊话,说明天早自习临时模考,所有人做好准备。
宿舍瞬间一片哀嚎。
“还考?这周都考三回了!”
“真要把人考垮才甘心吗?”
“我现在一看到试卷就头疼。”
宇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还是默默掏出书本:“算了,看一会儿吧,不然明天又要被骂。”
滨子立刻坐直身子,拿出笔记:“我也要再背背,我历史最差了。”
房子撇撇嘴,也不情愿地掏出卷子:“行吧行吧,陪你们熬。”
浩子已经打开了台灯,开始整理公式。
我靠在床边,没有立刻刷题,只是安静看着他们。
我一向不被情绪裹挟,不被焦虑绑架,可看着眼前这四个疲惫却依旧在硬撑的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贺扬真的很残忍。
它把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关进围墙,掐掉快乐,用分数定义价值,用考试绑架生活,用 “为你好” 三个字,掩盖所有不合理的压榨。
可我们无力反抗,只能熬。
熬到下课,
熬到放学,
熬到模考结束,
熬到高考,
熬到毕业,
熬到彻底离开这座让人喘不过气的校园。
我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桌子旁,把灯拉开。
“一起看吧。” 我淡淡开口,“不会的直接问。”
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宇帝松了口气:“还是高哥靠谱。”
滨子腼腆笑了笑:“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房子嘿嘿一笑:“那我也认真一点,不拖后腿。”
那一晚,我们宿舍没有卧谈,没有吐槽,没有打闹。
只有灯光、书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五个人围在一张小小的桌子旁,各自刷题,偶尔小声问一道题,偶尔递一支笔,偶尔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疲惫却默契的笑。
没有热血宣言,没有鸡汤口号。
只是一起熬。
窗外夜色深沉,整栋宿舍楼一片寂静,只有我们这间屋子,还亮着一盏不算明亮的灯。
灯光不大,却在这片冰冷压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依旧话少,依旧冷静,依旧不轻易流露情绪。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再是一个人在刷题、一个人在硬撑。
我身边有四个和我一样疲惫、一样迷茫、一样咬牙坚持的人。
我们不是亲人,不是天生合拍,只是被贺扬强行捆在一起的室友。
可在这段最难熬、最枯燥、最压抑的备考日子里,我们成了彼此最踏实的陪伴。
宇帝为了心里的那份心动而坚持,
滨子为了不被针对、不被失望而坚持,
浩子为了稳扎稳打、不辜负自己而坚持,
房子为了熬到解脱、简单快乐而坚持,
我为了清醒离开、不再回头而坚持。
目标不同,道路相同。
心境不同,陪伴相同。
快熄灯时,我们才收拾好书本,各自躺回床上。
房子累到直接秒睡,呼噜声轻轻响起。
滨子翻来覆去,显然还是有点焦虑。
宇帝盯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快点毕业吧。”
浩子平静应声:“快了。”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
是啊,快了。
快熬过那些写不完的试卷,
快熬过那些考不完的试,
快熬过那些起不完的早,
快熬过那些挨不完的骂,
快熬过这座只懂严苛、不懂温柔的校园。
可我也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会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这间小小的宿舍,
记得那盏昏黄的灯,
记得五个埋头刷题的少年,
记得我们没有说出口,却都懂的一句话:
再难,我们一起熬。
贺扬用题海压着我们,用纪律捆着我们,用分数逼我们。
可它压不垮我们彼此支撑的力量。
刷题很苦,
备考很累,
未来很远,
可有人一起熬,就不算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