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滨子被针对
贺扬的班主任,向来有两大拿手绝活:双标,以及定点针对。
很不幸,我们宿舍的滨子,成了被定点锁定的那个倒霉蛋。
说句公道话,滨子这人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性格老实内向,不逃课、不打架、不顶撞老师,上课规规矩矩坐着,作业按时交,成绩在班里还能排在中上,平时安安静静,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放到任何一个正常班级,都是老师眼里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可在我们班主任眼里,他偏偏就是看不顺眼。
说不清是第一印象不好,还是单纯就想捏软柿子,班主任对其他人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对滨子,简直是拿着放大镜找茬。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到别人身上轻飘飘一句下次注意就算了,落到滨子头上,能无限放大,当众点名、当众批评、当众羞辱,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们私下都替滨子委屈,却也只能憋着不敢吭声。在贺扬,老师的权威大过一切,学生敢顶嘴就是罪加一等,没人敢主动往枪口上撞。只能事后凑在一起,默默安慰他,陪着他吐槽几句,心疼又无奈。
这天早自习,本来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低头背书、记单词。早读氛围很浓,整个教室都声振,朗朗,谁都想着抓紧时间多记一点知识点,应付接下来的随堂默写。
班主任板着一张黑脸,背着手从后门走进教室,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一排排扫过去,但凡有人走神、小动作多一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到我们这一排的时候,他脚步突然停住了。
目光直直落在滨子身上。
滨子正低着头捧着课本小声朗读,看得格外认真,压根没察觉到班主任已经盯上了自己。他只是习惯性微微低着头,肩膀稍稍往里收了一点,属于那种天生腼腆拘谨的模样。
就这么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动作,在班主任眼里,直接变成了态度不端正。
“严志,你站起来。”
一声冷喝,瞬间划破了教室的早读声。
整个教室猛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这边瞟,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滨子身子猛地一颤,吓得手里的课本都差点拿不稳,慌忙站起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早读低着头缩着身子干什么?心虚什么?” 班主任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读书就大大方方读,佝偻着像个什么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整天蔫蔫巴巴,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话完全没道理。班里不少人都低着头背书,有的还趴在桌子上眯着眼记,班主任全都视而不见,偏偏揪着最老实的滨子不放。
滨子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自己只是正常看书,却胆小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嗫嚅:“我…… 我在背书。”
“背书需要把头埋得那么低?” 班主任压根不听他解释,语气越来越严厉,“我看你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表面装样子给我看,实际上早就走神发呆了。整天浑浑噩噩,不求上进,再这么混下去,迟早跟不上进度,拖全班后腿!”
一句句重话,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点脸面都没给滨子留。
滨子脸涨得通红,耳朵都红透了,头埋得更低,手指紧张地攥着课本边角,指尖都有点发白。他性格本就内向敏感,最怕当众被人数落,尤其是在这么多同学面前,难堪、委屈、窘迫,全都写在了脸上,却只能硬生生忍着,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
宇帝坐在不远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拳头悄悄攥紧,看得出憋着一肚子火,却也理智地没敢出声。他性子冲,讲义气,最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实人的事,可也清楚,这时候站出来顶嘴,不仅帮不了滨子,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连带着滨子被针对得更狠。
房子趴在课本后面,悄悄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班主任,嘴里无声地吐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概也觉得这老头太离谱。在他眼里,滨子已经够安分了,还要被无端找茬,纯属没事找事。
浩子依旧安安静静坐着,表面波澜不惊,眼神却淡淡落在班主任身上,看得通透,心里跟我们一样清楚:就是刻意针对,没别的理由。
全班同学都低着头,没人敢插话,没人敢替滨子说一句公道话。大家心里都明白,班主任正在气头上,谁开口谁遭殃,只能默默看着滨子孤零零站在那里,承受无端的训斥。
班主任训了好半天,越说越上头,从早读姿态扯到平时纪律,又从纪律扯到学习态度,把滨子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仿佛他浑身都是毛病。最后冷冷丢下一句:“站着早读,什么时候态度端正了,什么时候再坐下。”
说完,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往前走,继续巡视其他位置,仿佛刚才当众伤人的几句话,只是随口提点一句,丝毫没觉得过分。
早自习整整四十分钟,滨子就站了四十分钟。
我们几个人全程都没怎么心思背书,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早读结束,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不少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还有人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滨子这才慢慢坐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们几个立马围了过去。
宇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愤愤不平:“什么玩意儿啊,纯属故意找茬!别人他不说,就盯着你捏软柿子,太双标了。”
滨子勉强扯出一点腼腆的笑,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算了,别较真了。” 他就是这样,不愿惹事,也不想让我们为了他跟老师置气。
“什么叫算了?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房子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吐槽:“这老头就是闲得慌,专门欺负老实人。你越退让,他越逮着你拿捏,以后别太拘谨,大大方方一点,别给他抓把柄的机会。”
浩子也淡淡补了一句:“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脾气,习惯就好。” 话不多,却很实在,算是一种安静的安慰。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滨子开导、安慰、替他打抱不平。
滨子听着我们的话,情绪慢慢缓和了一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他是班主任,我能怎么办?只能尽量安分一点,少出错,少挨骂。”
这话听得人心头一沉。
是啊,能怎么办?
在贺扬这种高压环境里,学生没有话语权,没有辩解的余地,老师说你有错,你就是有错,解释就是顶嘴,沉默就是态度不端正。
从这天起,我们也彻底看清了现实:班主任针对滨子,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常态。
往后的日子里,上课稍微走神一秒、作业字迹潦草一点、课间说话声音大一点、甚至只是走路慢了一点,都能被他抓住当众批评。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想挑刺,永远能从滨子身上找出理由。
滨子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无端的针对,从一开始的窘迫委屈,到后来的无奈苦笑,慢慢学会了自我调节。每次被训完,回到宿舍闷坐一会儿,听我们调侃安慰几句,吐槽一波班主任,也就慢慢释怀了。
也正因为班主任这份毫无道理的定点针对,反而把我们宿舍五个人的心拉得更近了。
贺扬从来不讲温柔,不讲公平,只会用规矩压人,用权威拿捏人。
班主任的双标和针对,是我们高中三年里挥之不去的压抑日常。可也正是这些不公和委屈,让我们几个室友懂得了互相体谅、互相守护。
我们改变不了老师的偏见,改变不了贺扬冰冷的规矩,改变不了滨子总要被无端针对的现实。
但我们可以做到:在他被当众数落难堪的时候,默默替他难受;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围着他开导安慰;在往后的日子里,抱团取暖,彼此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