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小白脸开团
龙哥的课,在贺扬就是一种集体玄学 —— 怕他、烦他、躲着他,又忍不住偷偷盼着他,因为只有他的课堂,能让全校统一一种表情:又怕又想笑。
这天下午的历史课,还没打铃,班里已经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提前坐得笔直,课本摆得规规矩矩,没人敢打闹,没人敢乱瞟,连呼吸都轻轻的。滨子更是紧张得双手放在桌面,眼镜都扶了三遍,就怕被龙哥一眼盯上。
我趴在桌沿,看似安静,实则早把周围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我向来不爱凑热闹,也不主动挑事,但谁在装乖、谁在憋坏、谁在瑟瑟发抖,我心里门儿清。
小白脸董加,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脸 “我很乖” 的正经模样,手指却在桌底下轻轻敲着节奏,一看就是随时准备整活。
铃声一响,龙哥推门而入。
“啪” 一声把教案砸在讲台上,脸色阴沉,气压瞬间拉满。
“昨天的作业,你们写的什么东西,啊?一片混乱!”
“该记的不记,该背的不背,上课走神,下课疯玩!”
“我教这么多年书,没见过你们这么不上心的!”
他嗓门本就大,一发火,整间教室都震得慌。
“你们一年学费多少钱?"
“两千,没这么少吧?”两万,有人小声说到。
“两万?!我两年工资啊!”
全班低头,鸦雀无声。
龙哥越说越上头,在讲台前来回踱步,语气暴躁又神经质:“脑子呢?脑子不用就生锈!我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你们在底下神游天外,这课还怎么上?”
就在全班死寂、连咳嗽都不敢的瞬间 ——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压低、但刚好周围能听见的模仿:
“脑子不用就生锈 ——”
腔调、语速、火气,学得一模一样。
全班瞬间集体僵硬。
无数肩膀开始发抖,憋笑憋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龙哥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后排:“谁?谁在底下接话?”
空气凝固。
小白脸面无表情,眼神专注盯着课本,端正得像模范学生,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演技浑然天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龙哥盯了半天,没抓着现行,只能压着火继续讲课:“我告诉你们,别跟我耍小聪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说完,小白脸又在底下轻轻补了一句:“一眼就能看出来 ——”
这次更短,更精髓。
我坐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又迅速压下去。我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但小白脸这种只整活不伤人、专怼蛮横不讲理的开团,我不但不反感,甚至觉得解气。
龙哥明显察觉到不对劲,讲课都带着火气:“现在的学生,批评两句还不服气,阳奉阴违!”
小白脸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阳奉阴违。”
全班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把头埋在课本里,肩膀狂抖;有人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连一向老实的滨子都低着头,嘴角疯狂上扬。
龙哥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后排:“最后那一片,谁在嘀咕?站起来!”
小白脸这才慢悠悠抬起头,一脸无辜、一脸茫然:“啊?老师,我没说话啊。”
那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龙哥盯着他看了三秒,愣是没抓到把柄,最后狠狠一挥手:“坐下!认真听!再让我发现有人捣乱,直接站到下课!”
“是,老师。” 小白脸乖乖应声,坐得笔直。
等龙哥一转身写板书,他立刻对着我们挤眉弄眼,还悄悄比了个 “胜利” 的手势。
一整节课,小白脸全程在线。
龙哥骂一句,他就学一句;龙哥发火,他就复刻语气;龙哥甩金句,他就精准接梗。
不开大音量、不正面顶撞,只在边缘疯狂试探,把龙哥气得半死,把全班笑到内伤。
下课铃一响,龙哥摔门而去。
教室瞬间炸开,笑声直接掀翻屋顶。
“你是真敢啊!龙哥眼皮子底下开团!”
“学得也太像了,我差点当场笑喷!”
“全校就你一个人敢这么玩!”
小白脸被围在中间,一脸得意,当场复刻龙哥名场面:
“脑子不用就生锈!”“阳奉阴违!”“一片混乱!”
我们几个也凑过去。
宇帝拍他肩膀:“可以啊兄弟,胆子比操场还大。”
滨子后怕:“太险了,万一被抓住要请家长的。”
房子一脸崇拜:“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浩子淡淡评价:“分寸卡得挺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没凑上去起哄,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依旧是那个不太热络、心里有数的人。
可我也清楚得很:
在贺扬这种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地方,小白脸的 “开团”,根本不是调皮捣蛋。
他是用最搞笑、最安全的方式,替所有人把不敢说的情绪,全都喊了出来。
龙哥是噩梦,也是笑料。
规矩是枷锁,也是背景。
而小白脸,是那个敢在枷锁上跳街舞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课本。
阳光照进教室,落在打闹的人群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贺扬再冰冷、再严苛,也挡不住少年人自己找乐子的本事。
有人负责讲义气,有人负责被针对,有人负责沉稳,有人负责奇葩。
而小白脸,负责在最压抑的课堂上,开一场没人敢模仿的团。
这节课,没有知识点,没有分数,没有表扬。
但这节课,会被我们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