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寒刃下山,偶遇混子
暮春的风卷着江南小镇的槐花香,掠过青石板路,绕开街边叫卖的摊贩,最后撞在酒楼檐下的酒旗上,惹得布面簌簌作响。
镇口的石拱桥边,刚停下的一匹白马上跃下一道素白身影。
这名女子身量高挑,一身劲装衬得身形利落,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雕着细碎的霜花纹路,未出鞘已自带一股清寒之气。
正是凌霜。
她奉师命下山寻那失窃三年的凌家祖传寒霜剑谱,离了师门已有半月,一路行侠仗义,“寒刃女侠”的名头竟也悄悄在江湖上传了开。
只是她生得眉目清冷,眉峰微挑时自带疏离,唇瓣轻抿,周身似覆着一层薄霜,纵是路见不平救了人,旁人也只敢远远道声谢,无人敢近前搭话。
此番踏入这望槐镇,原是听闻镇上近来有地痞横行,更有传言说见过形迹可疑之人持着凌家信物,凌霜便想着顺道查探一番。
刚走至拱桥下,便听得巷口传来几声蛮横的喝骂,夹杂着桌椅翻倒的脆响。
她眉峰微蹙,提步掠了过去,只见三名袒胸露腹的地痞正围着一个卖桂花糕的老汉推搡,老汉的竹篮翻在地上,金黄的桂花糕滚了一地,被地痞们的大脚碾得稀烂。
“老东西,敢不交保护费?也不看看这望槐镇是谁的地盘!”
领头的地痞满脸横肉,伸手就要去揪老汉的衣领。
凌霜未发一言,身形微动,已欺至近前,素手轻扬,快如闪电般扣住那地痞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地痞痛呼着跪倒在地,手腕已被拗成了诡异的角度。
其余两名地痞见状,怒喝着挥拳扑来,凌霜身形一侧,避开拳头的同时,脚尖轻点,分别踢在两人膝弯处,两人应声跪倒,疼得龇牙咧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
她垂眸看着地上三人,声音清冷如冰:
“滚。再敢欺压百姓,废了你们的手脚。”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连那受伤的同伙都顾不上。
老汉颤巍巍地起身,对着凌霜连连作揖:“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凌霜微微颔首,弯腰帮老汉捡起翻倒的竹篮,指尖触到篮沿的裂痕,沉默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不等老汉道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和满巷的槐花香。
这一幕被酒楼二楼靠窗的一道身影看在眼里,少年支着下巴,手肘撑在窗沿上,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墨色的眼眸追着那道素白身影,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艳。
他便是沈逾白,离了清晏谷躲催婚已有月余,一路游山玩水,今日刚到这望槐镇,本是闲来无事看热闹,却不料撞见了这样一位清冷又利落的女侠。
沈逾白指尖转着一枚玉佩,眸光微闪,心中竟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
他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起身下楼,刻意往凌霜前行的方向走,又故意放慢脚步,待凌霜走近,突然身子一歪,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直直地往她身上撞去,同时口中大呼:“女侠救命!有人抢钱!”
凌霜闻声侧身,堪堪避开他的冲撞,沈逾白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几步,差点摔在青石板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皱成一团,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他抬眸看向凌霜,一双桃花眼弯着,满是委屈:
“女侠,方才多谢你出手救了那老汉,如今可否也救我一回?
方才那几个地痞抢了我的银子,还推我,我一个外乡人,实在是无可奈何。”
凌霜垂眸看着他,少年身着月白长衫,眉目俊秀,嘴角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虽故作委屈,眼底却藏着狡黠。
她方才分明看清,巷口除了那三个地痞,再无他人,这少年分明是故意碰瓷。
凌霜本不欲理会,转身便要走,却见沈逾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女侠”,嘴甜得很。
“女侠,你看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连顿饭都吃不上了,你心肠这么好,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吧?”
“女侠,你这剑真好看,想必剑法也极为厉害,不知女侠师从何门?家住何处?”
“女侠,我看你也是要查那地痞的事,不如我与你同行,也好有个伴,我虽武功平平,但腿脚快,能帮你跑腿打探消息!”
凌霜脚步未停,周身的寒气更甚,只当身后的人是苍蝇嗡嗡作响,可沈逾白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冷脸,依旧絮絮叨叨,跟得紧之又紧。
行至酒楼门口,凌霜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寒霜剑剑柄上,眸色冷冽:“再跟着,休怪我剑下无情。”
沈逾白见状,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委屈更甚,却偷偷抬眼瞟着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女侠莫恼,我只是觉得女侠身手不凡,心生敬佩,想跟着女侠学点东西罢了,绝无恶意。”
凌霜懒得与他纠缠,冷哼一声,转身踏入酒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一杯清茶。刚端起茶杯,便见沈逾白也跟着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对着小二喊:“小二,照着这位女侠的样子,再来一份,另外再来一碟桂花糕,一壶好酒!”
凌霜放下茶杯,眸色冷得能结冰:“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纠缠不休?”
“相逢即是有缘,女侠救了这镇上的百姓,便是我的恩人,我自然要跟着恩人,略尽绵薄之力。”
沈逾白笑得眉眼弯弯,拿起刚上桌的桂花糕,递了一块到凌霜面前,“女侠尝尝,这望槐镇的桂花糕可是一绝,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凌霜偏头避开,指尖微动,一股内力隔空扫过,沈逾白手中的桂花糕竟直直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沈逾白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女侠这是为何?不过一块桂花糕罢了,何必动气?”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软糯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来:“师姐!我可找到你了!”
凌霜抬眸,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快步跑了进来,少女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娇憨的笑,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正是她的小师妹苏小桃。
苏小桃自幼跟着凌霜,轻功练得尚可,剑法却稀烂,得知凌霜下山,便偷偷跟了出来,一路追着凌霜的踪迹,今日才终于在这望槐镇追上。
苏小桃跑到凌霜身边,刚想撒娇,便看到坐在对面的沈逾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挡在凌霜身前,像只护主的小奶猫,对着沈逾白怒目而视:
“你是谁?竟敢缠着我师姐!看你贼眉鼠眼的,定不是什么好人!”
沈逾白看着眼前这个软糯呆萌的小丫头,眼中的笑意更浓,他从袖中摸出一包桂花糕,递到苏小桃面前,笑容温和:
“小姑娘,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仰慕你师姐的身手,想与她交个朋友罢了。
这桂花糕是望槐镇的特产,给你尝尝。”
苏小桃本是满心戒备,可闻到桂花糕的甜香,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看着那包金黄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拆开包装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看在桂花糕的份上,我就暂且相信你不是坏人,不过你要是敢欺负我师姐,我定饶不了你!”
凌霜看着自家小师妹这般轻易就被一块桂花糕收买,额头青筋直跳,却又无可奈何。
苏小桃吃着桂花糕,一边含糊地对凌霜说:“师姐,反正我们要查剑谱的事,多个人多份力,他既然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呗,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打探消息呢。”
沈逾白立刻附和,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师妹说得极是,我对这望槐镇还算熟悉,打探消息的事包在我身上,女侠只管放心,我定不会拖后腿。”
凌霜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一人笑得狡黠,一人吃得香甜,只觉得头大如斗。
她本想独自追查剑谱,可沈逾白死缠烂打,苏小桃又一心帮腔,若是强行驱赶,沈逾白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法子纠缠,倒不如暂且由着他,也好看看他究竟是何目的。
凌霜沉默半晌,终是冷声道:“要跟着便跟着,若敢添乱,休怪我不客气。”
沈逾白闻言,立刻喜上眉梢,对着凌霜作了个揖:“多谢女侠成全!在下沈逾白,日后便听候女侠差遣!”
苏小桃也跟着笑,又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叫苏小桃,是师姐的小师妹,以后你就叫我小桃就好啦!”
凌霜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的苦涩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却也知道,此番下山寻剑谱的路,怕是不会再平静了。
槐花香依旧绕着望槐镇,素白的女侠,狡黠的浪子,软糯的小师妹,三道身影自此缠在一起,江湖路远,一场清晏遇寒霜的故事,便在这江南小镇的槐花香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沈逾白藏在眼底的那抹认真,凌霜未曾察觉,苏小桃更是浑然不知,只当这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