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霉味租客
林薇拖着行李箱站在纺织厂旧家属楼前时,傍晚的风正卷着枯树叶往楼道里钻,像无数只细手在抓挠水泥地。
楼体是斑驳的红砖,墙缝里嵌着发黑的棉线。
402的窗户玻璃裂着蛛网纹,傍晚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个站着的人。
“姑娘,住402啊?”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陈婆婆提着个掉漆的铁盒,鬓角的白发沾着棉絮,笑起来时嘴角的皱纹能夹住碎渣。
“我住401,大家都叫我陈婆婆。以后有事儿喊我。”
林薇点点头,没敢多问。
中介只说这楼便宜,没说住着陆陆续续的人。
行李箱轮子碾过台阶时,“咔嗒”一声卡进裂缝。
林薇弯腰去掰,指尖突然触到团冰凉的东西
——是支拇指大小的骨笛。
埋在台阶缝里,灰白色的骨头泛着冷光,笛身刻着齿轮和棉线的图案,吹口处沾着点发黑的霉斑。
“这玩意儿……”
林薇刚拿起骨笛,陈婆婆突然凑过来,眼神直勾勾盯着骨笛,声音发颤。
“别碰!那是童童的!”
“童童是谁?”
陈婆婆猛地后退,铁盒“哐当”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块发霉的饼干,饼干缝里缠着细细的棉线,像某种虫的卵。
“别问!”
陈婆婆捡着饼干,声音突然尖起来,“住你的402,别管闲事!”
林薇攥着骨笛,手心发黏。
推开402房门时,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焦糊味,像烧焦的棉线。
屋里基本没家具,只有张吱呀响的木板床,墙角的衣柜门虚掩着,露出里面发黑的旧衣服。
衣角垂在地上,扫过她的脚踝,凉得像水。
当晚,林薇被一阵细响吵醒。
不是风声,是“叮”的一声,轻得像蚊子叫,却精准地扎进耳朵里。
林薇摸向枕边,骨笛正泛着浅白的光,笛身的齿轮图案在动,像真的在转。
闭眼的瞬间,她突然掉进一个梦:
纺织厂的车间里,棉线堆得比人高,“咔嗒咔嗒”的纺织机声震得耳朵疼。
她穿着碎花裙,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在棉线堆里跑,身后的火舌舔着她的衣角,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薇!别跑!童童还在里面!”
火越来越近,她看见衣柜门开着,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和她一样的碎花裙,正挥着手喊“姐姐”。
“啊!”
林薇猛地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
骨笛的光灭了,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衣柜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里面的旧衣服垂下来,在风里晃着,像个站着的人。
手机响了,是医院护工的电话:
“林小姐,你妈刚才醒了,喊你的名字,你要是方便……”
“我明天就去。”
林薇挂了电话,攥着骨笛的手更紧了。
她起身想去关衣柜门,刚走两步,就看见门缝里有双眼睛——小小的,黑沉沉的,正盯着她。
“谁?”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衣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件旧衣服掉在地上,衣角沾着块焦黑的碎布,和她梦中火里的布料一模一样。
床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东西在撞木板。
林薇蹲下去,手机手电筒的光扫过床底。
只见半块发霉的饼干,正躺在地上,饼干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手印,沾着灰,像是刚按上去的。
骨笛又“叮”地响了一声。
这次响完,林薇突然忘了护工的电话内容,只记得一个念头:
在旧楼等妈妈回来。
窗外的枯树影晃了晃,映在墙上,像个举着骨笛的人。
林薇抱着骨笛缩在床上,不敢再动。而骨笛这声“叮”,已经把林薇的脚,牢牢钉在了这栋旧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