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倒转的钟
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林薇被402房的时钟吵醒。
不是正常的“滴答”声,是“咔嗒、咔嗒”的倒转声,像有人在往回拨指针。
林薇睁开眼,晨光透过裂了纹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歪斜的光斑。
时钟挂在衣柜对面的墙上,指针正从凌晨三点往两点倒转,钟面蒙着层灰,数字“6”的位置,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挠的。
骨笛躺在枕边,还是凉的,笛身的棉线图案上,沾着根细细的黑发,不是林薇的。
林薇的头发是及肩长,而这根头发长到能垂到腰。
“姑娘,吃早饭不?”
陈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诡异的笑,“我做了饼干,甜得很。”
林薇起身开门,陈婆婆手里端着个瓷盘,上面放着三块饼干。
霉味比昨天更重了,饼干缝里的棉线更长,几乎要拖到盘子外面。
“陈婆婆,你这饼干……”
“童童爱吃这个。”
陈婆婆突然打断她,眼神直勾勾的,手指在饼干上划着。
“当年她总说,棉线味的饼干最甜,你尝尝?”
林薇的胃里一阵翻腾,刚想拒绝,骨笛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林薇的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觉得这饼干很香,伸手拿起一块。
刚碰到嘴唇,就看见饼干上的棉线动了,像活的,正往林薇的嘴角爬。
“我……我去医院看我妈,不吃了。”
林薇猛地把饼干扔回盘子,转身去拿包。
陈婆婆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瓷盘里的饼干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像某种动物的脂肪。
旧楼的楼道没灯,林薇扶着墙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咔嗒”的倒转声。
不是时钟的声音,是从楼梯间传来的,像有人在她身后倒着走。
林薇回头看,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影子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细细的,像骨笛。
走到二楼时,她看见201的房门缝里,有双眼睛——小小的,黑沉沉的,正盯着她。
林薇刚想凑近看,房门“吱呀”一声关了。
门缝里飘出半块饼干,和陈婆婆盘子里的一模一样,饼干上的牙印,和她梦里童童的牙印,完全重合。
去医院的路上,手机没信号,林薇攥着骨笛,心里发慌。
到了病房,母亲还在睡,护工小声说:
“昨晚你妈喊你好几声,说梦见你在火里跑,喊‘童童’的名字。”
林薇的手猛地抖了——童童,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现在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林薇坐在床边,给母亲掖被子时,指尖突然触到母亲的手腕,上面有圈浅浅的印子。
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印子的形状,和骨笛的周长一模一样。
“林护士,3床该输液了。”同事的声音传来,林薇起身去拿输液器,针头刚碰到病人的皮肤,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纺织厂的车间里,棉线堆在燃烧。
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躲在衣柜里,手里攥着半块饼干,火舌舔着她的裙摆,她喊着:
“姐姐,救我”,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啊!”林薇手一抖,针头扎偏了,病人疼得叫起来:
“你怎么回事?会不会扎针!”
“对不起,对不起。”
林薇慌忙道歉,擦汗时,看见病人的手背突然浮现出几道纹路,像骨笛上的齿轮图案,转瞬即逝。
中午回旧楼时,楼道里的倒转声更响了。
林薇走到402门口,看见门没关,里面的时钟还在倒转,指针已经倒回了凌晨一点。
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的旧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发黑的棉线。
棉线堆里,放着半块饼干,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血。
骨笛“叮”地响了一声。
林薇的脑子又开始发沉,她忘了病人的抱怨,忘了母亲手腕的印子,只记得:
衣柜里的棉线,是童童的。
林薇走过去,伸手去摸棉线,指尖刚碰到,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嗒”声。
不是时钟的声音,是脚步声,小小的,正往她这边走。
“姐姐。”
细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薇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只有床底的半块饼干,正慢慢往衣柜底下挪,像被什么东西推着。
窗外的天又暗了,明明是中午,却暗得像傍晚。
枯树的影子映在墙上,晃着晃着,变成了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手里攥着骨笛,正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