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甜甜日常
雏菊在餐桌上开了一周之后，祝愿和宿执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终于彻底消失了。不是哪一刻突然破掉的，是在一顿又一顿的早餐里、在一次又一次的散步里、在一句又一句不咸不淡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宿执开始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了。比如“今天好像要下雨”，比如“超市的鸡蛋在打折”，比如“这件衣服你以前是不是穿过”。不是什么重要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可祝愿每次都认认真真地接住，像接住一只小心翼翼的蝴蝶，不敢用力，怕捏碎了，也不敢松手，怕飞走了。
有一天傍晚，两人在超市买菜。宿执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祝愿跟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一袋薯片、一盒草莓、一包她爱吃的饼干。宿执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没有说“别吃垃圾食品”，只是默默拿起那包饼干，看了一眼保质期，确认没过期才放回去。
祝愿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暖了一下，伸手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塞进车里。宿执看了她一眼，她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一包不够吃。”宿执没有反驳，推着车往前走了。祝愿跟在后面，嘴角翘得老高。
路过调料区的时候，宿执停下脚步，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了，又拿起另一瓶，又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来来回回拿起又放下好几次，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祝愿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以前从来不挑这个的。”宿执没有抬头，嘴里应了一句：“以前是一个人，随便吃什么都行。”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可祝愿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她懂。她从他手里拿过那瓶他看了最久的酱油，放进购物车里，说“就这个吧”。宿执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他俩一眼，笑着说“你们好般配”。祝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宿执已经把钱递了过去，面色如常，耳朵尖却泛了一层薄薄的红。祝愿看见了，没有戳穿，低头假装在研究购物小票，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出了超市，宿执提着两个购物袋走在前面，祝愿空着手跟在后面。她快走两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他侧了一下身，躲开了她的手。“不重。”他说。两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塑料提手勒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红印，怎么可能不重。可他不想让她提，她就不抢了。
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祝愿偏头看宿执——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领竖起来，下巴收在里面，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不像刚重逢那几天那么锋利了。他似乎胖回来一点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祝愿脱口而出。宿执偏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是说你胖，就是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祝愿赶紧补了一句。宿执收回目光，过了两秒，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祝愿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没生气。
回到家，宿执把购物袋提进厨房，开始分类放东西。祝愿跟进来帮忙，她把零食放进柜子里，他把生鲜放进冰箱里，谁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拿什么、要放哪里，配合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冰箱门关上之前，祝愿看了一眼——里面不再是空荡荡的样子了，蔬菜、水果、鸡蛋、牛奶，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她想起刚回来的那天，打开冰箱看见的那半盒牛奶、那几颗鸡蛋，对比现在，眼眶又有点热了。
宿执从她身后伸出手，把冰箱里一瓶摆歪了的调料摆正，然后关上冰箱门。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臂，两人都顿了一下。
祝愿没有躲，宿执也没有缩回手，那只手就那样悬在她手臂旁边，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差距。宿执的手比她的凉一些，他刚从冰箱里拿过东西，指尖还带着冷气，那股冷气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过来，凉凉的，却不冰。
祝愿慢慢转过身，面对面站在宿执面前。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下巴。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宿执低头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
“宿执。”祝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嗯。”他应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宿执沉默了几秒，眼底的墨色翻涌了一下，最后又沉了下去，像深水里的暗流，表面看不见，底下全是力量，“你回来就好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祝愿的耳朵里，落在她心口上，烫得她想哭。她忍住了，努力忍住了，嘴角使劲往上翘，想对他笑一笑，宿执看着她那个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嘴角的线条也跟着软了下来。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点笑意藏得很深，只有离得这么近的祝愿才能看见。
“你笑什么？”祝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没笑。”宿执否认得很快。
“你眼睛在笑。”
“眼睛不会笑。”
“你的就会。”
宿执没有再接话，垂下眼睛，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慢慢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祝愿能感觉到他的指尖从她额头滑到耳廓的每一寸轨迹。他的手已经没有那么凉了，指腹温热，带着薄薄一层茧，落在她皮肤上微微有点糙，但很温柔。
祝愿站着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动一下他就会把手收回去。宿执把她的头发别好之后，手没有收回来，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然后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轻轻蹭了一下她眼角的皮肤。那里有点湿，她刚才忍着没哭，但眼泪还是渗了一点出来，沾在他手指上，亮晶晶的。
宿执看着指尖上那点湿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
“没哭。”
“嗯。”
“真的没哭。”祝愿又强调了一遍。
宿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戳穿她，只是把手收了回去，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流，冲走了那点湿意，冲不走他心里那点酸胀的感觉，祝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手。
过了几天，是个晴天，阳光好得不像话。祝愿说想晒被子，宿执就帮她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搭在晾衣架上，拍拍松，扯平皱褶。阳光铺在被子上，被面上印着浅色的碎花，风吹过来，被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祝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懒下来。宿执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
“我们以前也这样。”祝愿闭上眼，声音懒懒的。
“嗯。”宿执翻了一页书。
“那时候你也是坐在这里看书，我在旁边睡着了。”
“嗯。”
“你每次都说‘回去睡’，但我一睡着你就把毯子盖在我身上，还说‘着凉了又要哭’。宿执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书翻到了下一页。祝愿睁开一只眼，偷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表情专注，耳朵尖又红了。
祝愿笑了，闭上眼，把脸朝向太阳。金色的光铺在她眼皮上，暖烘烘的，她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不想动。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椅子和椅子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那两道影子贴得很近，近到几乎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过去，从阳台这头挪到那头，风从温暖变得微凉。宿执收起书，站起身，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祝愿，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屋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
祝愿动了动，没有醒，脸蹭了蹭毯子的边缘，闻到那股淡淡的皂粉味，在梦里弯了一下嘴角。宿执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弯腰把她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坐回椅子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风吹过来，被单鼓起来，阳光铺了满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一个看书一个睡觉，各做各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可祝愿觉得，这就是她等了三年最好的日子。平淡的，安稳的，他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