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作者:拾九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93852 字

第一章:初遇

更新时间:2026-05-09 09:09:50 | 字数:4158 字

深夜十一点,仁安医院急诊大厅依然灯火通明。

顾清许刚从ICU出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天的连轴转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今天是他值班,神经内科的主治医师每个月都要轮几次急诊会诊,今晚还算太平,只处理了两个脑梗塞的急症患者。

“顾医生,急诊那边来了个病人,需要您会诊一下。”护士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说是突发剧烈头痛伴呕吐,怀疑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顾清许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快步往急诊方向走去。他今年二十九岁,是仁安医院神经内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从一个小县城一路考进顶尖医学院,再到留院工作,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一年。他的脸很白净,五官柔和,身材清瘦,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给人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急诊抢救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围着一群人。

顾清许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第二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挑,即便躺在病床上,周身的气场也不像是个普通病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被松开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即便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

“顾医生,这位是沈砚洲先生,四十分钟前突发剧烈头痛,伴有恶心呕吐,血压偏高,CT平扫结果显示可疑蛛网膜下腔出血。”急诊医生把病历和片子递过来。

顾清许接过片子,对着灯箱仔细看了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纤细的手指在CT片子上轻轻划过。片子上确实能看到蛛网膜下腔有高密度影,但特征不是很典型,可能需要做腰穿进一步确认。

“沈先生,我简单问您几个问题。”顾清许走到病床前,语气温和,“您之前有高血压病史吗?”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

面前的医生很年轻,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衬得人更单薄了。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黑,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格外温柔。沈砚洲见过太多医生,冷冰冰的、不耐烦的、程式化的,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想放下戒备的东西。

“有,三年了。”沈砚洲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平时血压控制得怎么样?”顾清许一边问,一边低头在病历上记录,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时好时坏。”

“最近工作压力大吗?”

沈砚洲没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工作压力?他每天都在和上亿的项目打交道,连续三个月没休息过一天,血压能稳定才怪。

顾清许抬起头,正对上沈砚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病人的焦虑和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从容。顾清许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依旧温和:“建议您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可能需要做腰穿来排除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沈砚洲忽然问。

顾清许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和病情无关,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我姓顾,顾清许,神经内科的医生。”

“好,顾医生,我听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清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没多想,开了住院单,交代护士把病人收入神经内科病房。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沈砚洲的助理陈叙跑前跑后。顾清许无意间瞥见住院登记表上的信息——沈砚洲,三十二岁,沈氏集团董事长。他皱了皱眉,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沈氏集团,本省最大的民营企业,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资产规模上千亿。顾清许虽然从不关注八卦,但这个名字实在太响亮了,想不知道都难。

“顾医生,沈先生的病房已经安排好了。”护士长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他住进了VIP病房。”

“嗯。”顾清许淡淡应了一声,低头写医嘱。

“顾医生,你说沈砚洲怎么会来我们医院啊?他们那种人不都是去私立医院的吗?”

“突发疾病,就近送医,很正常。”顾清许公事公办地说,“别八卦了,去准备腰穿包,明天早上我给沈先生做腰穿。”

护士长吐了吐舌头走了。顾清许写完医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去值班室眯一会儿。经过VIP病房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沈砚洲低沉的声音。

“明天的董事会取消,所有需要我签字的文件送到医院来。”

“可是沈总,明天的会议很重要……”陈叙的声音。

“我说取消就取消。”

顾清许脚步没停,径直走过了那道门。他见过太多有钱的病人,颐指气使的、挑剔苛刻的、把自己当上帝的,沈砚洲看起来也不像是例外。他只希望这个病人能配合治疗,早点出院,别给他添太多麻烦。

第二天一早,顾清许带着腰穿包来到VIP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洲正坐在病床上看文件,床头柜上摞着厚厚一沓资料,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沈先生,您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顾清许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砚洲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顾医生,你管看病,我管工作,互不干涉。”

顾清许没再说什么,放下腰穿包,开始准备操作。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解释:“腰穿是为了检查您的脑脊液里有没有红细胞,如果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脊液会是血性的。过程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我会尽量轻柔。”

沈砚洲放下手中的文件,靠过来。

“侧躺,双腿弯曲,膝盖尽量靠近胸口。”顾清许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不配合的孩子。

沈砚洲照做了,动作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对所有人发号施令,这种被动的、需要听从别人的姿势让他非常不适。但顾清许的声音太温和了,温和到他愿意破例配合。

消毒、铺巾、定位、进针。顾清许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都精确到毫厘,力度恰到好处。沈砚洲只感觉到后腰一阵酸胀,随后就听到顾清许轻声说:“好了,马上就好。”

脑脊液顺利取出,清亮透明,没有血性成分。顾清许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基本可以排除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应该只是普通的血管性头痛。

“不是蛛网膜下腔出血。”顾清许摘下沾了碘伏的手套,语气轻松了一些,“但您的头痛还是需要进一步观察,我怀疑是偏头痛或者紧张性头痛,和您长期的高血压、高压工作状态有关。”

“所以我要住院多久?”沈砚洲问。

“再看情况,至少三到五天。”

沈砚洲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看着顾清许把用过的器械收拾好,动作麻利又仔细,连手套都没有随意丢弃,而是卷好放进锐器盒里。

“顾医生,你做医生多久了?”

“六年了。”

“一直这么温柔?”

顾清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沈砚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像是在调侃,更像是一种真诚的探究。

“这是我的工作,沈先生。”顾清许垂下眼帘,“您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您。”

说完,他拿着腰穿包离开了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顾清许的脚步很快,心跳却有些异常。他想不通,明明只是和一个普通病人多说了一句话,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去。

下午查房的时候,顾清许带着住院医师和实习生一起进了VIP病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沈哥,你都住院了还看什么文件啊?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你就不能歇会儿?”

“谢昭,你要是来替我签字的,我很欢迎;如果是来废话的,门在那边。”

“得,我闭嘴还不行吗?”

顾清许推门进去,看到病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这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床头柜上的杂志,看到顾清许进来,眼睛一亮。

“哟,这位就是顾医生吧?”谢昭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顾清许,“沈哥说你特别温柔,我还不信,现在一看,还真是。”

顾清许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他走到病床前,照例问了沈砚洲今天的情况,头痛有没有好转,有没有恶心呕吐,血压控制得怎么样。沈砚洲一一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清许的脸。

查房结束,顾清许正要离开,沈砚洲叫住了他。

“顾医生,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随意到仿佛他们在什么社交场合偶遇,而不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顾清许愣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先生,我是您的医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这种情况不太合适。”

“医生也得吃饭。”沈砚洲靠在床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让人送到病房来,不算越界吧?”

顾清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沈先生,您好好休息,饮食上要清淡、低盐,具体注意事项我会让护士跟您说。”

说完,他带着实习生们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谢昭幸灾乐祸的笑声:“沈哥,你这是出师不利啊!”

沈砚洲没理会谢昭,目光追随着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直到走廊里再也看不到。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

“什么?”

“他很温柔。”

谢昭翻了白眼:“得,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可惜了,人家顾医生一看就是个直的,而且人家那叫职业素养,你别想太多。”

沈砚洲没有反驳,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和顾清许说话的语气一样,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忽然很想多住几天院。

当天晚上,顾清许忙完所有工作,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值班室的窗户正对着住院部的大楼,夜色中灯火阑珊,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他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小许,最近忙不忙?你王阿姨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女孩是老师,条件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顾清许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下几个字:“妈,最近太忙了,以后再说吧。”

消息发出去,他看到自己的头像——一片空白的灰色,连照片都没放。朋友圈更是空空荡荡,干净得像一张崭新的白纸。

他今年二十九岁了,母亲催婚催了五年。每次相亲他都去了,和那些女孩吃饭、聊天、散场,礼貌而疏离。从来没有人走进过他的生活,他也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不是不想,是不敢。

顾清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砚洲的脸——那双锐利到几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你这么温柔”。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顾清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沈砚洲是病人,他只是医生。

仅此而已。

但在隔壁那栋楼的VIP病房里,沈砚洲同样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住院部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手机里是陈叙发来的消息:“沈总,顾清许医生的资料我传给您了。”

他点开文件,一页页往下翻。

顾清许,二十九岁,毕业于省医科大学,硕士学历,神经内科主治医师。出生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早逝,母亲是小学教师。单身,无恋爱史。住址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没有车,每天坐地铁上班。

“单身。”沈砚洲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关掉,彻底关灯躺回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顾清许,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