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辞断,帝心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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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59427 字

第十章: 婚后暖,渐生情

更新时间:2026-04-02 09:17:29 | 字数:3710 字

他在床榻外侧和衣躺下,中间隔了一床叠起的锦被,客气得像在客栈与人拼房。

“你睡里面,本王睡外面。”他说完便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沈知辞躺在里侧,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龙凤刺绣,半晌没动。

她以为王爷娶她,多少有些别的想法。毕竟她是他的王妃,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他只是安安稳稳地睡在旁边,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这人,到底是君子,还是对她没兴趣?

沈知辞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便也合上眼睡了。

第二天醒来,身侧已经空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梳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小姐,王府的下人们都说,王爷天没亮就起来了,吩咐厨房准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和银耳羹,还让人把东暖阁收拾出来给您做书房。”

沈知辞正在洗脸,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东暖阁?”

“是啊,就是正院旁边那间,朝南,采光最好。王爷说您喜欢看书练字,特意让人把书架搬过去,还从库房找了一张紫檀木的书案。”青禾越说越兴奋,“王爷对小姐可真好。”

沈知辞没有接话,擦干脸,坐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谢烬瑜昨晚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自己。

这三个字,她从未想过。

在沈府,她是嫡长女,要端庄,要隐忍,要让着妹妹,要替父亲分忧。在萧惊渊面前,她是那个永远追在他身后的影子,要温柔,要懂事,不能发脾气,不能有怨言。

她做了十八年的别人,从来没有做过自己。

如今有人告诉她,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沈知辞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

嫁入靖王府的头几天,沈知辞过得有些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这里的富贵——靖王府的吃穿用度比沈府好上数倍,连喝茶的杯子都是上好的官窑瓷器。她不习惯的是,这里没有人管她。

没有人催她早起去给长辈请安——太后住在宫里,府里没有其他女眷。没有人管她穿什么吃什么去哪里——谢烬瑜只吩咐管家“王妃要什么就给什么”,从不过问她的行踪。

她想练剑,就在后院练,没有人说“女子不该舞刀弄枪”。她想骑马,就出城去跑马场,没有人说“王妃不该抛头露面”。她想在书房待一整天,就待一整天,没有人来打扰。

这种自由,让她既舒服又不踏实。

第七天晚上,谢烬瑜回府时,看见沈知辞一个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在想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

沈知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王爷,你娶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在你府里吃喝玩乐?”

谢烬瑜微微挑眉:“不然呢?”

“我以为……”沈知辞顿了顿,“你总该让我做些什么。打理府务?接待宾客?或者……替你应酬那些官眷?”

谢烬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府务有管家,宾客有下人,官眷你不想见就不见。本王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沈知辞愣住了。

“你娶我,真的什么都不用我做?”

谢烬瑜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本王娶你,是因为你是沈知辞。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

沈知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嫁过人——不,她差点嫁过人。在沈府的时候,父亲告诉她,做人家媳妇要勤快,要会来事,要讨公婆欢心,要替丈夫分忧。她以为嫁进王府也是一样的。

可谢烬瑜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做。

“那我每天做什么?”她问,语气有些茫然。

谢烬瑜想了想,说:“做你喜欢做的事。想学什么就学,想去哪儿就去,想交朋友就交。本王的王妃,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沈知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王爷,你这个人,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谢烬瑜没有回答,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辞渐渐习惯了靖王府的生活。

她发现谢烬瑜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细心到了极点。

她随口说了一句“院里的梅花好看”,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十几盆梅桩,红梅白梅绿梅都有,摆得错落有致。

她在书房看书看得晚了,案上会多一盏热茶和一碟点心,茶永远是温的,点心永远是当天做的。

她练剑时划破了手指,自己都没在意,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盒上好的金创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小心。”

字迹刚劲有力,是谢烬瑜的手笔。

沈知辞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妆台的抽屉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起来。就是想收。

二月二,龙抬头。

京城有踏青的习俗,谢烬瑜难得闲暇,问沈知辞想不想出城走走。

沈知辞自然是想去的。她来京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在春天出去踏过青。以前在沈府,母亲早逝,她要照顾妹妹,要学规矩学女红,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门。后来一心扑在萧惊渊身上,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等待的人。

“去。”她说,“我想去城外的大明寺看桃花。”

谢烬瑜点了点头,吩咐人备车。

沈知辞却摇了摇头:“不坐车,骑马。”

谢烬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两人骑着马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路两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一层薄薄的烟雾。

沈知辞骑在马上,心情好得不得了。她一会儿催马快跑,一会儿又慢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像一只出了笼子的鸟。

谢烬瑜跟在她身后,不急不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王爷,你骑快点!”沈知辞回头冲他喊。

谢烬瑜依言催马赶上来,与她并辔而行。

“你这么开心?”他问。

沈知辞笑着点头:“当然开心。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出来玩过。在沈府的时候,出门要报备,要带丫鬟,要去哪里都要先想好理由。哪有现在自在。”

谢烬瑜没有说话,只是把马又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肩并着肩。

沈知辞感觉到了,没有躲开。

大明寺在城南的山上,山不算高,但满山遍野都是桃树。二月初,桃花还没到盛花期,只开了零零星星的几朵,但已经能想象再过半个月会是怎样一片绚烂。

沈知辞在山门前下了马,沿着石阶往上走。谢烬瑜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半山腰,沈知辞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桃树说:“你看,这朵开了。”

那是一朵粉白色的桃花,只有一朵,孤零零地开在一根枝条上,花瓣薄如蝉翼,在风中微微颤动。

沈知辞踮起脚尖去够,差了一点。她正要跳起来,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折下了那枝桃花,递到她面前。

谢烬瑜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沈知辞接过花枝,抬头看他。阳光从桃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将他惯常的疏离融化了几分。

“谢谢。”她说。

谢烬瑜低头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知辞。”他叫她。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

沈知辞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根悄悄红了。

她活了十八年,被人夸过好看,被萧惊渊夸过“不丑”,被沈知薇阴阳怪气地夸过“姐姐真美”。可从谢烬瑜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让她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

从大明寺回来以后,沈知辞发现自己变了。

她开始在意谢烬瑜什么时候回府。以前他从早到晚不在家,她觉得正好,乐得清闲。现在他要是晚回来一会儿,她就会忍不住问管家“王爷今日几时回”。

她开始注意他的喜好。他喜欢喝龙井,她就让人从杭州买了最好的雨前茶。他不爱吃甜的,她就让厨房少做点心多做咸口的。他冬天怕冷,她就亲手缝了一件夹棉的披风,趁他不注意放在了他的书房。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不像以前为萧惊渊做事,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他不满意。为谢烬瑜做事,她只是想做,就做了。

披风送出去的第二天,谢烬瑜穿上了。

他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夹棉披风出现在早膳桌前,面无表情地问:“好看吗?”

沈知辞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还行。就是袖口那几针缝歪了,下次我注意。”

谢烬瑜低头看了看袖口,果然有几针不太整齐。

“本王没看出来。”他说。

“你眼力不行。”沈知辞端起粥碗,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谢烬瑜没有反驳,喝了一口粥,忽然说:“以后本王的衣裳,都交给你做了。”

沈知辞差点呛着:“王爷,你这是把我当绣娘使唤?”

“本王的王妃给本王做衣裳,天经地义。”谢烬瑜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沈知辞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二月中旬,太后召沈知辞进宫觐见。

沈知辞换上王妃的冠服,坐车进了宫。她心里有些紧张,毕竟太后是谢烬瑜的生母,万一不喜欢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太后比她想的好相处得多。

太后住在慈宁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面容慈祥,眼神却十分锐利。她看着沈知辞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是个有骨气的。”太后说,“坐吧。”

沈知辞行完礼,在绣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太后让人上了茶,开门见山地说:“哀家那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思重,不喜欢跟人来往。哀家一直担心他娶不到媳妇。没想到他自己看上了你。”

沈知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笑了笑。

“他既然选了你,哀家就信他的眼光。”太后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用在哀家面前装乖巧,该怎样就怎样。哀家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沈知辞忽然觉得,这位太后和谢烬瑜真像。

都是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的人。

“谢太后。”她真心实意地说。

太后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从宫里回来,沈知辞的心情很好。她本以为要过太后这一关很难,没想到太后比她想的通透得多。

晚上谢烬瑜回府,问她进宫怎么样。

“太后人很好。”沈知辞说,“比你话多。”

谢烬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