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遇危机,并肩行
永宁十五年,三月下旬。
萧惊渊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三月初九的早朝上,他联合御史台,当众弹劾靖王谢烬瑜私通北狄、图谋不轨。几封伪造的书信呈到御前,笔迹、印章俱全,铁证如山。朝堂哗然,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将谢烬瑜软禁在靖王府,听候发落。
消息传回府中时,沈知辞正在后院练剑。青禾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小姐,王爷被软禁了!萧将军诬陷王爷通敌,陛下信了!”
沈知辞收剑入鞘,面色未变,只是手指在剑柄上捏紧了几分。
她没有慌。
谢烬瑜不是那种会被人轻易扳倒的人。他既然敢在朝堂上站着不动,就一定有后手。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换了身衣裳,径直往书房走去。书房门口守着四个带刀侍卫,见沈知辞过来,齐齐行礼,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王妃,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知辞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是靖王妃,不是任何人。”说完,伸手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谢烬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他抬起头,看见沈知辞进来,微微皱眉。
“你不该来。”
沈知辞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舆图。上面标注的不是军事部署,而是朝中各方势力的关系网——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勾连,谁可以信任,谁需要提防。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张精密的蛛网。
“你在布局。”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烬瑜没有否认。
沈知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那几封信是假的。”
“是假的。”谢烬瑜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疾不徐,“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有破绽。本王的笔迹,右肩比左肩高一分,这是练字时留下的习惯,很少有人注意到。伪造的信里,右肩和左肩是平的。”
沈知辞的眼睛微微一亮。
“还有印章。”谢烬瑜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私印放在桌上,“本王的印,在‘烬’字的最后一笔有一个极小的缺口。伪造的信上,没有这个缺口。”
沈知辞拿起私印凑近看了看,果然在最后一笔末端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缺口。她放下印,看着谢烬瑜,唇角微微翘起。
“王爷,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别人挖坑给你跳,你早就在坑底铺好了钉子,等着他跳下来扎自己的脚。”
谢烬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烬瑜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糙却让人踏实。
沈知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说。
“我知道。”沈知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也不会躲在后面看着你一个人去拼命。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谢烬瑜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三天后,萧惊渊的后手来了。
三月十二日夜,靖王府突然遭到一群“盗匪”的袭击。那些人黑衣蒙面,训练有素,翻墙而入,直奔正院。刀光划破夜空,喊杀声震天,王府侍卫拼死抵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沈知辞被惊醒时,谢烬瑜已经不在身边。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看见院中火光冲天,十几个黑衣人正在与侍卫缠斗,地上已经倒了好几具尸体。
“王妃,快走!”青禾冲进来,脸色煞白。
沈知辞没有走。她转身从墙上摘下那柄随身携带的长剑,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去后院躲好,别出来。”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小姐——”
“走!”
沈知辞提着剑冲出房门,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那人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就来抓。
她侧身一闪,长剑横削,剑锋从那人的手腕上划过。鲜血喷涌,惨叫声中,那人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沈知辞反手一剑刺进他的肩窝,将他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又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她拔剑格挡,两柄兵器相交,迸出一串火星。虎口被震得发麻,她没有退后一步,借力旋身,剑锋划过那人的咽喉。
“靖王妃在这里!”有人大喊一声,更多的黑衣人朝她涌过来。
沈知辞握紧了剑柄,心中快速盘算。她一个人打三五个还行,可眼前至少有十几个,车轮战她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
谢烬瑜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周身带着凛冽的杀气。他的衣袍上沾着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可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如冰。他挡在她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退后。”他的声音低沉急促。
沈知辞没有退后。她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剑尖朝前,指向那些黑衣人。
“不退。”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并肩同行。”
谢烬瑜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滚烫的感动。
“好。”他说,“并肩。”
两人同时出剑。
谢烬瑜的剑法凌厉霸道,每一招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剑风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没有一个人能近身。沈知辞的剑法灵巧迅捷,专攻敌人的破绽,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不留余地。她在谢烬瑜身侧游走,补上他剑招之间的空隙,像一柄与他配合了十年的副剑。
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黑衣人很快发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远比分开更难对付。他们试图分开两人,可每次有人靠近沈知辞,谢烬瑜的剑就会如影随形地杀到。而每当有人从侧面偷袭谢烬瑜,沈知辞就会反手一剑刺穿那人的咽喉。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沈知辞的月白色寝衣被鲜血溅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臂酸痛,虎口被震得开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退。
谢烬瑜察觉到她的状态,攻势更加凌厉,剑锋所过之处,黑衣人成片倒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侍卫的呻吟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谢烬瑜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沈知辞。她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握着剑,剑身上沾着血,衣襟上也有几滴。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可她的眼神依然清亮,没有半分惧色。
谢烬瑜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翻开她的掌心,看见那道裂开的伤口和满手的血。
“受伤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心疼。
沈知辞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谢烬瑜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低头替她包扎。他的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缠,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知辞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见过萧惊渊在战场上的英勇,见过他在朝堂上的威风,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替谁包扎伤口。
“你不该出来。”谢烬瑜包好伤口,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沉沉,“本王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沈知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月光落在她脸上,血迹斑斑的衣襟衬得她的笑容格外明亮。
“你也说过,让我做自己。”她说,“我沈知辞不是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敌人来了,我就迎战。这是我自己选的,你别想拦我。”
谢烬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很久。月光下,她提着剑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衣襟带血,发丝微乱,却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在硝烟中绽放的花,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却比任何养在温室里的花都要动人。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沈知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心跳失了控。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王会担心。”
沈知辞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血腥气。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嘴角微微翘起。
“好。”她说,“你也一样。以后不许一个人去拼命,我会担心。”
谢烬瑜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照在两个并肩而战的人身上。满地狼藉,血流成河,可他们站在月光下,毫发无损,紧紧相拥。
这一夜之后,沈知辞知道了一件事——她对谢烬瑜的感情,已经不再是“感激”和“欣赏”了。是喜欢。是真真切切的、毫无保留的喜欢。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不是因为他对她好,而是因为他是那个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而谢烬瑜也知道了一件事——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沈知辞。不是因为她聪明,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是沈知辞。那个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与他并肩同行的沈知辞。
远处,将军府的方向,夜色深沉如墨。萧惊渊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靖王府方向渐渐熄灭的火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派去的二十名高手,竟然没有得手。
他低估了谢烬瑜,也低估了沈知辞。
那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站在城门口等他凯旋的柔弱女子了。她变成了一把刀,一柄剑,一个站在谢烬瑜身边、与他并肩杀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