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长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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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7274 字

第四章: 旧情暗涌,试探藏心

更新时间:2026-03-19 14:16:14 | 字数:4391 字

萧珩在栖霞寺住了下来。

他以祈福为名,每日去大雄宝殿上香,去藏经阁抄经,去禅房听玄清师父讲经。

可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那个素色的身影上飘。

沈念在药圃翻晒草药,他就站在远处看;沈念去藏经阁打扫,他就坐在角落里抄经;沈念去后山采药,他就远远地跟着。

他不靠近,不说话,就那么跟着,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

寺里的僧人们看在眼里,却没人敢说什么。靖王殿下的事,谁敢多嘴?

沈念被他跟得心烦意乱,有好几次想冲过去让他别跟着了,可一转身,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愧疚,有心疼,有讨好,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沈念狠了狠心,转过头,不理他。

这日午后,沈念正在药庐里捣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来取药的小沙弥,头也没抬,说:“药在柜子上,自己拿。”

脚步声顿了顿,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念抬起头,看见萧珩那张脸,手里的捣药杵差点脱手。

“你......”她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萧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来找你。”

沈念垂下眼,继续捣药:“殿下找我何事?”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面前。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桂花糕、玫瑰饼、栗子羹,每一样都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甜的,”他说,“这些是长安的点心,我让人特意做的,你尝尝。”

沈念看着那些糕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那年他说的那些话——“阿念,等我来接你,我带你吃长安的点心,桂花糕、玫瑰饼、栗子羹,都比酸枣好吃。”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她垂下眼,没有去拿,只说:“多谢殿下,贫僧不饿。”

萧珩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先放着,你饿了再吃。”

他说完,也不走,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捣药。

沈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捣药的动作都乱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放下捣药杵,抬头看他:“殿下没有别的事吗?”

萧珩摇摇头:“没有。就想看看你。”

沈念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珩看着她,忽然说:“阿念,你变了很多。”

沈念垂下眼:“人都会变。”

“可我没变。”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

沈念的心狠狠一跳,攥着捣药杵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悸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她说,“你是王爷,是天子脚下的人。贫僧是江湖遗孤,是栖霞寺里的一个小和尚。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九年的光阴。殿下的心,贫僧受不起。”

萧珩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殿下请回吧,”沈念低下头,继续捣药,“贫僧还有活要干。”

萧珩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默默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阿念,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等你。”

他说完,推门出去,留下沈念一个人,对着那些糕点,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久的呆。

那天晚上,沈念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全是萧珩的那些话。

“我从来没变过。”

“我都会等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热热的。

她何尝不想靠近他?何尝不想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身后,看他写字,听他说话?可她不能,她是罪臣之女。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与皇室站在对立面,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喧哗声惊醒。

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像是有人在争吵。

她披上衣衫,推门出去,循着声音往前走。

走到前院时,她看见几个老僧正围着一个年轻僧人,那僧人她认得,是负责香积厨的慧明。

“怎么了?”她走过去问。

慧明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阿念,你快帮我劝劝他们,我真的没有偷吃供品,是......是......”

他说着,忽然看见沈念身后,脸色一变,话也说不下去了。

沈念回头,看见萧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披着一件玄色外袍,站在不远处,眉头微微皱着。

那几个老僧看见萧珩,连忙行礼。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上前一步,说:“启禀殿下,这慧明偷吃供品,被贫僧等人撞见,还请殿下明断。”

慧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是......”

他说着,目光闪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几个老僧一眼,忽然开口:“你说你没有,那供品是怎么少的?”

慧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僧,最后落在沈念身上。他想了想,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供品少了,再去添就是,不必追究了。”

那几个老僧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说,只得行礼退下。

慧明愣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

沈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没事了。”

慧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朝萧珩行了一礼,转身跑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萧珩。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殿下怎么知道慧明是被冤枉的?”她忽然问。

萧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在栖霞寺里,看见有人被冤枉。”

沈念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多谢殿下。”她说完,转身要走。

“阿念。”他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

萧珩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想理我。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来栖霞寺,不是为了祈福,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你。我想见你,想跟你说说话,想陪在你身边,哪怕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沈念的心狠狠一颤,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咬着牙,把那点泪意逼回去,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这样的。”

“我知道,”他说,“可我控制不住。”

沈念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的那些情绪,忽然就心软了。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说:“夜凉,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喊她。

接下来的几日,萧珩依旧每日来找她。

有时候是在药庐里坐着,看她捣药;有时候是在后山跟着,看她采药;有时候是在藏经阁里,看她抄经。他不打扰她,就静静地待着。

沈念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的无奈,再到后来,竟也渐渐习惯了。

有时候他来得晚了,她还会忍不住往门口看一眼,心里嘀咕:怎么还不来?

这日,萧珩又来找她。

沈念正在药庐里整理晒干的草药,见他来了,头也没抬,说:“殿下今日怎么有空?”

萧珩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忽然说:“阿念,跟我回长安吧。”

沈念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萧珩的目光认真而执着:“靖王府有你的一处天地,无人敢欺。你跟我回去,不用再穿僧袍,不用再翻晒草药,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有我护着你,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草药。

“殿下,”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佛门清净,贫僧早已习惯青灯古佛的日子。长安的繁华,不属于我。”

萧珩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也没有放弃:“阿念,你在怕什么?”

沈念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沈念浑身一震,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他掌心的温度传来,烫得她心里一颤。

“阿念,”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定受了很多苦。可我想让你知道,有我在,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沈念的眼眶一热,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用力抽回手,站起来,背对着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那股情绪。

“殿下,”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身上背着什么。你不能......不能就这样......”

“我知道。”萧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查沈家灭门的真相,知道你是镇国侯府的遗孤。我还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接你。”

沈念愣住,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阿念,对不起。我本该早点回来的。可我回宫之后,处境艰难,自顾不暇,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来接你了。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权力,可以护住你了,我立刻就来找你了。”

沈念听着他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萧珩看着她哭,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阿念,别哭了。我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沈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萧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自从那晚之后,沈念对萧珩的态度,终于有了些松动。

她不再刻意躲着他,也不再对他冷言冷语。

他来药庐,她就让他坐着,偶尔还会给他倒杯茶。

他去后山,她就让他跟着,偶尔还会指给他看哪棵草能治什么病。

他在藏经阁抄经,她就坐在旁边看,偶尔还会指点他哪个字写得不好。

萧珩乐得像个傻子,每天都往药庐跑,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殊来找他,说京里有公文送来,他摆摆手:“放那儿,回头再说。”林殊说殿下该用膳了,他头也不抬:“不饿。”林殊说殿下该休息了,他这才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惊讶道:“都这么晚了?”

林殊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为主子高兴。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子这样,笑得像个少年。

这天晚上,萧珩处理完京里送来的公文,走出禅房透气。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正想往药庐走,忽然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月亮。

是沈念。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问。

沈念看了他一眼,说:“睡不着。”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忽然开口:“殿下,你后悔过吗?”

萧珩一愣:“后悔什么?”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后悔生在帝王家。”

萧珩沉默了。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很久,才说:“小时候后悔过。那时候在宫里,被人欺负,被人排挤,被人说是灾星,我就想,为什么我要生在帝王家?为什么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后来,我不后悔了。”

“为什么?”

萧珩转过头,看着她:“因为如果我不是生在帝王家,如果我不是皇子,我就遇不见你。”

沈念的心一颤,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阿念,”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你怕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就算有一天,你要我放弃一切,跟你走,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沈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萧珩......”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萧珩的心一颤,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念,”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近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皇权,没有家仇。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可两颗心,却从未如此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