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本能的守护
【任务完成:关键目标“影”已存活。正在评估贡献度……】
【执行者沈秋,贡献度78%。奖励结算:存在值+5。】
【即将传送回“时之狱”中转空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沈秋的怔忡。雨夜、血腥、硝烟,以及温烬消散前那悲哀的眼神,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短暂,却同样令人不适。
眼前景象重组,他又回到了那个空旷、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时之狱”空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他下意识地看向温烬之前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伴随着负罪感,悄然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成功了,完成了任务,甚至还获得了所谓的“存在值”奖励。可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执行者温烬,因规则性抹杀,存在值扣除15点。当前存在值:85/100。】系统冰冷地报出另一个数据。
温烬没死,只是被扣除了存在值,并且……还能被惩罚,意味着他还在这个系统的规则之内。沈秋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情更加复杂。
没等他细想,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任务发布:编号U-17时间碎片。】
【时间锚点:天启王朝,新历十年,秋。】
【地点:京都,天枢书院。】
【核心事件:获取“星陨秘典”残页。】
【任务时限:现实时间96小时。】
【失败惩罚:存在值扣除20点。】
天枢书院?星陨秘典?沈秋蹙眉,这些名字带着浓重的古典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历史都对不上号。这个“时之狱”囚禁的,究竟是怎样的时间与空间?
【检测到执行者温烬状态恢复,强制组队模式启动。传送准备……】
强制组队?沈秋心头一凛。也就是说,他还要继续和温烬搭档?经历了上一次的“背叛”,他们之间还能有合作的基础吗?
光芒再次吞噬了他的意识。
……
眩晕感退去,嘈杂的人声和淡淡的墨香、草木清香涌入感官。
阳光明媚,透过繁茂的古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他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周围是穿着宽大学子袍、年纪轻轻的男女,三三两两,谈笑风生,洋溢着青春的书卷气。远处,飞檐斗拱的殿宇掩映在绿树之中,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天枢书院”四个大字。
这一次,他们身上的衣物变成了质地稍好一些的学子长袍。沈秋迅速扫视自身,确认没有明显破绽,随即目光锐利地投向身旁。
温烬就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同样穿着学子袍,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他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些许,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抬起来看向沈秋时,里面的戒备和冰冷,几乎凝成了实质。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激动的指责。温烬只是用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看了沈秋一眼,然后便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污染。那种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沈秋感到不适。
“星陨秘典……”温烬低声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声音沙哑,“看来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在哪里。”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个人感情。显然,他已经迅速调整了心态,将沈秋彻底视为了一个不可信任的、必要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沈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同样用冷静的语气回应:“书院重地,秘典必然藏在守卫森严之处。需要先搜集情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和紧张。他们沿着小径向前走,试图融入书院的环境,但彼此间那无形的隔阂,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任务似乎并不紧迫,有96小时的时间。他们花了半天时间,装作新入学的学子,在书院里熟悉环境,旁敲侧击地打听“星陨秘典”的消息。得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那是书院藏经阁深处的禁书,等闲学子根本无法靠近。
傍晚时分,他们路过书院后山的一片竹林。竹影摇曳,清风徐徐,本该是静谧之所,却隐隐传来兵器破空和呼喝之声。
有人在练武?
沈秋和温烬对视一眼(尽管目光一触即分),默契地放轻脚步,循声靠近。
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一个穿着书院武服教习衣衫、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在指导几名显然有武学根基的学子练习剑法。那教习目光如电,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高手。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尚未被发现的瞬间,异变突生!
空地边缘,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竹,不知是因年久失修还是被虫蛀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那几名正在专心练剑的学子当头砸下!
事发突然,那教习反应极快,怒吼一声“闪开!”,同时身形暴起,试图拦截,但距离和角度都极为不利,眼看就要救援不及!那几名学子更是吓得呆立当场,面无人色。
沈秋的位置,离事故点更近一些。他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了最优解:以他的速度和力量,如果全力爆发,有机会在古竹完全倒下前,将离他最近的一两名学子推开,但无法救下所有人。而他自己,很可能会被倒下的竹竿和纷飞的竹叶碎片波及受伤。
值得吗?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时间碎片里的“NPC”?
理性的天平正在倾斜。
然而,就在他念头飞转、身体微顿的千分之一秒里——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温烬!
他甚至没看清温烬是怎么动的,只觉眼角余光中,那个刚刚还对他冷若冰霜的人,就像一道被触发了最底层指令的闪电,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决绝速度,猛地冲向了事故中心!
不是去救那些学子。
温烬冲刺的方向,计算的角度,目标清晰得可怕——是沈秋与倒下古竹之间的那条直线!
“轰!!!”
巨大的古竹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重重砸在地面上,竹叶泥土飞溅,地面都为之一震。
温烬在最后一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离危险最近的沈秋,狠狠地推了出去!
沈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踉跄着跌出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猛地回头——
只见温烬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推开他后的反作用力,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倒下的竹竿范围。粗壮的竹竿边缘,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温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里,一时动弹不得。他背部的学子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下面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浸湿了周围的布料,看起来触目惊心。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教习和几名学子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沈秋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
他看着趴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温烬,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温烬为什么要救他?
在被他那样“牺牲”之后,在被他用那种冰冷的态度对待之后,为什么温烬的身体,会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不顾一切地、本能地冲过来保护他?
那种速度,那种决绝,根本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深植于骨髓、烙印在灵魂里的条件反射!
比他理性的计算更快!比他所坚信的仇恨更真!
沈秋一步步走到温烬身边,蹲下身,想伸手去扶,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温烬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额头上因为剧痛布满了冷汗。他看向沈秋,眼神里没有英雄式的悲壮,也没有施恩图报的意味,只有一片茫然和……后怕?
仿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刚才那失控的行为。
“你……”沈秋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温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气息微弱,带着自嘲:
“看来……我这破身体……比我的脑子……更记得你。”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沈秋心上那面名为“确定记忆”的冰墙上。
裂痕,悄然蔓延。
原来,背叛意志的,不仅仅是他的手下意识买的菜。
还有温烬这具,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他周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