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轮回
“夜枭”……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温烬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沈秋的皮肉里，那双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秋，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代号？！”温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因为牵动伤势而带上了痛楚的抽气声。
沈秋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词是凭空冒出来的，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下意识的战术联想。他看着温烬的反应，心一点点沉下去。温烬知道这个代号，而且反应如此激烈，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那段被掩盖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他对着温烬举枪的破碎影像，极有可能……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沈秋实话实说，声音干涩，“它自己……冒出来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温烬满意，但他眼中的震惊却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他松开了抓着沈秋的手，无力地靠回岩壁，喃喃道：“自己冒出来的……呵……连系统……都开始出问题了吗？还是说……我们真的……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重复？太多次？
沈秋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结合之前系统的异常，那个“时之狱”的名字，以及他们之间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默契与矛盾，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温烬，”沈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到底知道什么？‘重复’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不是不止一次经历这些？”
温烬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似乎在挣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束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我不知道全部……就像你一样，我的大部分记忆也是混乱的，被篡改过的。”温烬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但是……有些感觉，有些碎片，是系统也抹不干净的。比如，看到你遇到危险时，我这具破身体的本能。比如……‘夜枭’这个代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怀疑……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一个时间的牢笼。我们可能……已经在这个所谓的‘时之狱’里，轮回了……很多很多次。”
轮回！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沈秋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不合理，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扭曲的解释平台！
为什么他们对彼此有如此矛盾的记忆和本能？为什么系统发布的任务看似随机却又隐隐与他们相关？为什么温烬会说“重复了太多次”？
如果一切都是轮回，那么每一次的“开始”，可能都是一次记忆的清洗和篡改！而他们残留的本能和偶尔闪回的碎片，就是一次次轮回叠加后，无法被完全磨灭的痕迹！
“所以……”沈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所认为的，你的‘背叛’……”
“可能只是某一次轮回中，系统想让我看到的‘剧本’。”温烬接口道，语气带着嘲讽，“而你所做的，在雨夜‘牺牲’我，或许也是另一次轮回里，系统给你安排的角色。”
互相背叛，互相残杀。这就是“时之狱”让他们无限重复的戏码？
那么，启动这轮回的，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了惩罚？还是为了……某种更可怕的、以他们的痛苦和存在为燃料的……能量汲取？
【警告：执行者触及核心禁忌信息边缘。精神屏障加固。】
【强制任务更新：即刻前往当前时间碎片坐标（X-77, Y-13）。该区域检测到高浓度“因果纠葛点”，疑似“时之狱”次级中枢接口。重复，疑似“时之狱”次级中枢接口。】
【任务目标：接触接口，获取基础权限。】
【警告：该操作极度危险，可能导致不可逆存在损伤。但亦是脱离循环的唯一契机。】
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扰杂音？仿佛沈秋和温烬的对话，真的触动了这个庞大监狱的某个敏感神经！
“次级中枢接口……”沈秋眼神一凛。系统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发布高风险任务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或引导他们走向更危险的境地），这反而印证了温烬的猜测！
脱离循环的唯一契机？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忽略警告中的危险。
“坐标（X-77, Y-13）……”温烬迅速在脑中对应书院地图，“是……后山禁地，陨星台？”
传说中，天枢书院是因一块天外陨石坠落而建，陨星台就是供奉那块陨石的地方，历来是书院禁地，守卫比藏经阁更加森严。
“看来，系统是逼我们去闯龙潭虎穴了。”沈秋冷静地分析。外面的追杀者还未远离，书院禁地更是险阻重重。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
“去。”温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神里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就算是陷阱，也要去。我受够这该死的、连仇恨都不知道真假的无尽轮回了！”
沈秋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一刻，他们之间所有的猜忌、仇恨、隔阂，似乎都被一个更庞大的、共同的敌人——“时之狱”本身——所暂时覆盖。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复仇者与背叛者。
他们是知晓了部分真相的……
共犯。
亦是彼此唯一的……狱友。
“你的伤……”沈秋皱眉。
“死不了。”温烬咬牙，“比起永远困在这里，这点伤算什么。”
沈秋不再多言。他撕下自己学子袍相对干净的内衬，帮温烬简单加固了一下背部的包扎，尽量减少活动时的摩擦和出血。
“走吧，”沈秋搀扶起温烬，看向洞口缝隙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去看看，这个困了我们无数次的监狱，到底长什么样。”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更深的绝望，也或许是……撕破这永恒黑夜的第一缕曙光。
轮回的真相如同潘多拉魔盒，已被他们撬开了一角。释放出来的，将是毁灭，还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