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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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完结29948 字

第二章:京华初遇意难平

更新时间:2025-12-15 15:06:50 | 字数:2480 字

元启三年腊月十六,镇北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消息早于大军三日抵达京城。
朱雀大街从城门到皇宫正门,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皆想一睹“战神”晓君愁的风采。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街面,却吹不散人群的热望,孩童们举着画有银甲将军的纸鸢,高声喊着“晓将军”的名字,声浪此起彼伏。
晓君愁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披风已换作簇新的绯红织金款,是太后特旨赏赐的御制料子。
刚入城门时,她按军中惯例卸了银甲,仅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半张玄铁面具——入城前陈武再三劝她戴上,免得遭人窥破面容,她却摆摆手:“班师回朝,当以真容见父老。”
劲装勾勒出她挺拔修长的身形,肩背宽阔却不显粗犷,俊朗的面容在冬日暖阳下更显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是眉眼间还凝着沙场未散的凌厉,让那份俊美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百姓的欢呼声浪拍面而来,晓君愁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掠过人群,落在前方街口。
按礼制,朝中百官已在午门等候,而太后特意派来迎接的“皇室亲眷”,据说便是临阳郡主祝阿念。
她攥了攥掌心,那枚银簪的硌痛感清晰可辨——此番面圣,她已备好说辞,要以“九战积劳,需闭门静养”为由,恳请太后收回赐婚旨意。她虽知姑姑铁腕,却也赌姑姑顾念晓家香火,不会逼她太紧。
“将军,前面便是郡主的仪仗。”陈武策马上前,低声提醒。
晓君愁抬眼望去,只见街口处停着一顶青帷小轿,轿旁立着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年。他身形纤细如弱柳,披着一件水貂斗篷,发间插着一支嵌珠银花,随着寒风轻轻颤动。许是听见了马蹄声,少年转过身来,白皙精致的面容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反倒显得有些不自然。正是临阳郡主祝阿念。
祝念此时正心神不宁。他原是打算一早就入宫见太后,编好了“体弱畏寒,恐难侍奉将军”的说辞,可刚换好衣裳,就被太后派来的女官拦下,说是太后特命她前来迎接晓将军,“以表皇室诚意”。他无法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前来,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避开与晓君愁正面接触,却没想刚站定不久,就见那匹高头大马已行至近前。
视线撞进晓君愁眼底时,祝念心头猛地一跳。他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戴面具的晓君愁,只觉其气势逼人,如今见了真容,才知传闻不虚——这般俊朗容貌,竟比京中最有名的戏子还要出挑,只是那双眼太过锐利,像能穿透人心一般。他慌忙低下头,依着女子礼仪屈膝行礼,细声细气地说道:“臣女祝阿念,恭迎将军凯旋。”
话音未落,脚下积雪一滑,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祝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扶旁边的轿杆,却未等触到,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了手腕。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带着明显的厚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祝念心头剧震,猛地抬头,撞进晓君愁深不见底的眼眸。
晓君愁也在同一时刻皱了眉。指尖触到的手腕纤细冰凉,可掌心那层薄茧却骗不了人——那是常年握持兵器或重物留下的茧子,位置在虎口下方,与他自己掌心的枪茧极为相似。一个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的郡主,怎会有这样的手?他眸色一沉,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却见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连忙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斗篷的系带都被扯得松了。
“郡主体弱,仔细脚下。”晓君愁收回手,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落在祝念那只藏在斗篷下的手上,“雪天路滑,郡主不必多礼。”
祝念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慌,只低着头喏喏应声。眼角余光却瞥见晓君愁腰间悬着的玄铁面具,面具边缘还嵌着几颗细小的狼牙,是金狼部的战利品。
他忽然想起京中传闻:晓将军在军中从不以真容示人,作战时必戴这半张面具,说是为了震慑敌寇,也为了防人认脸。
可方才握手时那力道与枪茧……他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又抬眼瞥了一眼,正好撞上晓君愁审视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去。
两人这短暂的交锋,落在城楼之上,却被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得真切。
养心殿的城楼处,晓梦太后正扶着幼帝赵珩的肩头,俯瞰着朱雀大街的盛况。
八岁的小皇帝穿着明黄锦袍,小手搭在城垛上,目光紧紧追着下方那道玄色身影。
当看到晓君愁伸手搀扶祝念时,他忽然歪了歪头,脆生生地说道:“母后,晓将军长得真好看,比画院里画的女娘还要好看。可祝郡主站着都像要被风吹倒,他们俩成亲,能好好过日子吗?”
晓梦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伸手拍了拍赵珩的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童言无忌!晓将军是国之柱石,阿念是温婉佳人,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休得胡言。”
赵珩眨了眨眼,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回祝念身上。
他上次在宫宴上见过这位郡主,当时郡主正为太后抚琴,指尖却在琴弦上滑错了一个音——那分明是男子握笔的指节,发力方式与女子不同。
而晓将军……他想起方才远远望见的面容,俊朗是真,可那脖颈处太过光滑,竟无半分男子该有的喉结。这两个“人”,怎么看都透着股怪异。
城楼下,晓君愁已策马前行,祝念的仪仗跟在身后。
寒风卷着祝念的裙摆,他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掌心的触感仍未消散。晓君愁的手劲极大,绝非常人,那枪茧更是清晰无比——传闻晓将军十四岁便上战场,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想来传言不虚。
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为何要常年戴面具?难道真如传闻所说,是为了震慑敌寇?还是……另有隐情?
晓君愁的心思也没比他轻松多少。祝念掌心的薄茧在她心头投下一片疑云。
她从军九年,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闺阁女子的手多是纤细柔软,即便是习武的女子,茧子也多在指腹,而非虎口——那分明是练长枪或刀剑的痕迹。
一个孤弱的郡主,怎会有如此手茧?她忽然想起陈武曾说过,定国公生前是禁军统领,枪法了得。难道……是定国公生前教过她?可女子练枪,在京中实属罕见。
午门已近,百官的身影隐约可见。晓君愁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后的青帷小轿。轿帘微动,祝念的半张侧脸露在外面,正望着远处的宫墙出神,眉宇间的惶惑难以掩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心中疑窦更甚。
“将军,百官已在等候。”陈武的声音再次响起。
晓君愁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疑虑压下。不管祝阿念有何秘密,当务之急是说服太后收回旨意。
她抬眼望向巍峨的宫墙,朱红大门在暖阳下泛着厚重的光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向她收拢。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顶青帷小轿里的少年,此刻也在盘算着如何在太后跟前,让这场荒唐的赐婚彻底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