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38.6℃
作者:小羊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9316 字

第十三章:寒假之前

更新时间:2026-05-11 13:37:02 | 字数:4691 字

周末过得很慢。

这是沈南鸢跟傅西洲在一起之后经历的第一个周末。周五晚上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还在她脑子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她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她想找个人说说,但苏晚周末要去外婆家,手机信号不太好,发消息半天才回一条。她想跟傅西洲聊,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黏人——虽然她确实很想黏。

周六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傅西洲七点整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她回了一个“嗯”,然后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上午。聊的内容没什么营养,无非是“早饭吃了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你那边的雪化了吗”,但沈南鸢觉得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正是恋爱中最甜的部分——不需要有意义,只需要是你。

下午她写作业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来了消息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妈妈路过房间门口,瞥了一眼她的桌面,说了句“写作业就专心写,别老看手机”。沈南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五分钟就又翻回来了。

她控制不住。或者说,她不想控制。

周日晚上,沈南鸢终于忍不住给苏晚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苏晚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好像有人在看电视。

“你终于想起我了?”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等你主动联系我等了整整两天”的怨念。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我弟在看动画片,烦死了。”苏晚换了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了一些,“说吧,你跟傅西洲怎么样了?”

沈南鸢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苏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沈南鸢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波声浪过去之后才重新贴回耳朵。

“你亲他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激动。

“就是亲了一下脸。”

“那也是亲!”苏晚停顿了一下,“不对,你亲他脸,那他什么反应?”

沈南鸢想了想,说:“他耳朵红了。”

苏晚又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这次沈南鸢有准备,提前把手机拿远了。苏晚尖叫完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说:“沈南鸢,我跟你说,一个男生耳朵红了比他说一万句‘我爱你’都真。耳朵是骗不了人的。”

沈南鸢觉得苏晚说的有道理,但苏晚这个人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夸张,剩下的两句还要打对折。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她选择全部相信。

“你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那寒假怎么办?”苏晚忽然问。

沈南鸢愣了一下。寒假。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寒假意味着将近一个月见不到面,不能每天早上在花坛旁边等他,不能放学一起走那条梧桐路,不能在教学楼走廊上偷偷对视。一个月,三十天,七百多个小时,听起来不长,但放在热恋期,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没想。”沈南鸢说。

“你们可以约出去啊,逛街、看电影、吃饭,放假了又不用上学,家长也不会多问。”

沈南鸢觉得苏晚说得对。寒假不是为了把她跟傅西洲分开的,寒假只是换了一种见面的方式。她不需要每天在花坛旁边等他了,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约他出来,不用掐着点到校,不用在意路过的老师。

挂了电话之后,沈南鸢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期末考试好好考,寒假好好见。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学校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年级组长在晨会上宣布,这次期末考试的排名将作为下学期分班的参考依据之一。虽然不是唯一依据,但这个消息还是让很多人绷紧了神经。三班的教室里,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几个男生都开始翻书了,虽然翻的是漫画书——但至少他们在翻。

沈南鸢的复习计划安排得很满。她把各科的笔记重新过了一遍,把错题本上所有的题目重新做了一遍,把英语必背单词又默写了一遍。她做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考得好一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寒假玩得心安理得。

傅西洲那边的状态她不太清楚,但她注意到他每天早上出现在花坛的时间比以前更准了,再也没有迟到过。有一次她问他最近有没有背单词,他说“背了”。她问背了多少,他说“每天十个”。十个不多,但对于一个之前连课本都不怎么看的人来说,十个已经是质的飞跃。

“你为什么要学英语?”沈南鸢问他,其实她知道答案,但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傅西洲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明明知道还要问。但他还是回答了,用他一贯的简洁风格。

“因为英语不好,总分上不去。”

“上去了又怎样?”

“上去了就能跟你一起毕业。”

沈南鸢的脚步慢了下来。一起毕业。这个词比她之前听到的所有承诺都重。她以为他是那种不在乎未来的人,以为他对什么都无所谓,以为他活着只是因为他还没死。但他不是。他在乎毕业,在乎能不能跟她一起站在同一个终点线上。

她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说“你一定可以的”之类的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在冬天的晨风里走了很长一段路,什么都没说。

期末考试在周三和周四两天进行。这次沈南鸢和傅西洲不在同一个考场——沈南鸢在第一考场,傅西洲在第四考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了整整两层楼,但沈南鸢进考场之前还是收到了傅西洲的消息。

“加油。”

就两个字。沈南鸢回了两个字:“你也是。”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沈南鸢走出阶梯教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考试卷子比她想象的要简单一些,很多题型都是复习过的,她答得还算顺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三种方法验证,确保万无一失。英语作文她写的题目跟范文的思路很接近。理综有几道题不太确定,但她觉得至少能拿到八成以上的分数。

总体来说,她觉得这次应该能进年级前十。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轻松了很多。

她从行政楼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傅西洲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小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信封,米白色的,没有写字。

“考完了?”她问。

“考完了。”傅西洲把信封递给她,“给你的。”

沈南鸢接过来,信封是封好的,没有封口,但被折了一下。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幅手绘的画——画的是梧桐路,两个人走在路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画面是黑白的,用的是钢笔,线条很简洁,但两个人的轮廓很好认。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矮一点的女生是自己,因为她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小兔子的挂件被画了进去。

明信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是傅西洲的字迹,她以前没见过他写字,没想到他的字比他的性格要张扬很多,笔画锋利,带着一种不太规矩的野。

“寒假快乐。不会三十天不见的。——傅西洲”

沈南鸢把明信片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里,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她抬起头看傅西洲,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好像只是随手给了一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考试之前,复习不下去了就画一会儿。”

“你不是说你不复习的吗?”

“偶尔。”

沈南鸢笑了。这个人做了一件很用心的事情,但非要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他不希望你觉得他很认真,但他明明比谁都认真。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傅西洲最迷人的地方——他的认真永远藏在随意的背后,你要拨开那层“无所谓”的表皮,才能看到下面滚烫的东西。

“谢谢。”沈南鸢说,“我很喜欢。”

傅西洲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南鸢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她决定不再逗他了,因为再逗下去,他的耳朵可能会红到过年。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学校不安排正式课程,只发成绩单和布置寒假作业。沈南鸢到学校的时候,走廊上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在讨论考试答案,有人在约寒假出去玩,有人已经把寒假作业塞进书包最底层打算开学前一天再拿出来。

沈南鸢的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年级第九。这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进入年级前十,虽然只是擦边,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小小的成就感。她拿出手机给傅西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文是“第九名”。

过了几分钟,傅西洲发来一张他的成绩单照片。沈南鸢点开放大,看了一遍之后愣住了。年级排名,比期中进步了将近一百名。数学一百四十五,年级第一。英语六十五,比上次又进步了三分。其他科目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他在往前跑。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句“一起毕业”。

沈南鸢把他的成绩单看了好几遍,然后打了一行字:“你英语又进步了。”

傅西洲:“嗯,寒假再背背。”

沈南鸢:“你寒假打算怎么背?”

傅西洲:“你教我。”

沈南鸢看着这三个字,在座位上笑了。她想说“我英语也不怎么好”,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她的英语一直是强项,年级排名前十以内。傅西洲知道这个,所以他说“你教我”。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寒假前的散学典礼结束,各班的寒假作业都发完了,同学们陆续离校。沈南鸢跟苏晚在校门口道别,苏晚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寒假好好谈恋爱,开学回来我要听全部细节”。沈南鸢笑着推了她一把,说了句“你赶紧走吧”。

苏晚走后,沈南鸢站在校门口等傅西洲。他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是什么?”沈南鸢指着袋子。

“寒假作业。”傅西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寒假作业的深深鄙视。

“我们也有很多,寒假要写二十张卷子。”

傅西洲没有接话,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握住了沈南鸢的。两个人最后一次沿着梧桐路往回家的方向走,因为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学校了。沈南鸢看着路边的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天空里像一幅素描。

“你说不会三十天不见的。”她忽然说。

“嗯。”

“那怎么见?”

傅西洲想了一下,说:“约你。”

沈南鸢被他这个极简主义的回答逗笑了。“约你”两个字包含了所有的意思——我会找你,我会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想,等着被约就行。她忽然觉得,也许寒假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上学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学校里见面,时间被课表切成一块一块的,说的话也不多。寒假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选一个周末的下午,在奶茶店里坐两个小时,面对面聊天,不用在意上课铃什么时候响。

这么一想,寒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到了小区门口,傅西洲停下来。沈南鸢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才五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

“寒假要好好背单词。”沈南鸢说。

“嗯。”

“卷子也要写。”

“嗯。”

“不要每天都睡到中午。”

傅西洲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小,但沈南鸢已经学会捕捉它了。它就像一个信号,告诉他“我现在心情很好”。

“你比我妈管得还多。”他说。

“那你听你妈的话吗?”

“不听。”

“那你也别听我的话了。”

傅西洲伸出手,像上次在雪地里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更轻了,轻到沈南鸢觉得他只是在抚摸风。揉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停在她的头发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留住某种触感。

“你的话我听。”他说。

沈南鸢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除了她的倒影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踮起脚尖,这次她没有亲他的脸,而是飞快地在他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短,短到她自己都不确定发生了没有。但她确定。因为傅西洲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嘴唇是凉的,跟她的一样凉,但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两个凉的东西合成了一个温的。

沈南鸢退后一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跑进了小区大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的脚步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看,直到进了家门、换了鞋、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把手机拿出来。

傅西洲:“寒假第一天,我来找你。”

沈南鸢靠在门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笑了很久。笑完之后她打了两个字。

“等你。”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成一排,沿着梧桐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沈南鸢把那张明信片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不会三十天不见的”。

她相信。

她把明信片放进书桌的抽屉里,跟那本《燃烧的原野》放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一个是她从他那里买来的书,一个是他画给她的画。它们之间隔着一本小说的距离,但沈南鸢觉得它们应该靠得更近一些,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现在靠得很近了。寒假的第一天,他说他会来。她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