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皇后构陷
自藏书宫与宸妃林清漪结为知己,沈昭容在深宫的日子,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她谨遵林清漪的叮嘱,行事愈发谨小慎微,每日除了必去的晨昏定省,其余时间尽数缩在永和宫偏殿,半步不踏出殿门。春桃惨死的阴影未散,那枚鸦羽暗纹的秘密还藏在妆奁暗格,她深知自己早已卷入深宫漩涡,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她与林清漪时常借着去藏书宫寻书的由头相见,林清漪总会不动声色地提点她后宫各方势力的动向,告知她哪些宫人是皇后安插在各宫的眼线,哪些地方是后宫禁地绝不能踏足。沈昭容一一记在心里,对这深宫的阴诡权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可她越是低调收敛,越是不愿招惹是非,高处的忌惮与杀机,却依旧毫不留情地朝她席卷而来。
皇后温若瑶早已将她视作眼中钉。
起初,皇后只当她是个无家世、无依仗、偶然得了陛下一瞥的低位嫔妃,翻不起什么浪花,即便昭阳殿请安时刻意试探,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可自从御花园一事,她得了陛下亲赐的青玉步摇,又与素来独善其身、却深得陛下敬重的宸妃林清漪走得极近,皇后心底的忌惮,便彻底压不住了。
宸妃才名远播,性情清冷,从不参与后宫争宠,却偏偏在后宫站稳了脚跟,连贵妃楚娇都轻易不敢招惹她;而沈昭容,虽位份低微,却能得陛下另眼相看,又聪慧机敏,绝非愚钝之人。二人一旦结为盟友,日后在后宫势必渐成势力,轻则分薄后宫恩宠,重则可能威胁到皇后的后位,乃至三皇子的前程。
斩草须除根,这是后宫掌权者亘古不变的道理。
皇后素来擅长不动声色地铲除异己,不沾半点血腥,却能让对手万劫不复。这一次,她将毒手,径直伸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沈昭容。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进永和宫偏殿,驱散了几分深冬的寒意。沈昭容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从藏书宫借来的草木札记,翡翠在一旁安静地缝制绣品,殿内一片静谧祥和。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伴随着宫人尖利的通传声,打破了偏殿的安宁。
“皇后娘娘掌事嬷嬷张嬷嬷到——”
沈昭容指尖一顿,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她晨昏定省方才去过昭阳殿,给皇后请过安,不过一个时辰,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便突然到访,绝非寻常事。
她连忙放下书卷,起身整理衣饰,刚要上前见礼,就见张嬷嬷带着十余名侍卫、宫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张嬷嬷面色阴沉,周身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进门后目光直直锁定沈昭容,没有半分往日的恭敬,抬手便亮出一块皇后的凤印令牌,厉声开口:“奉皇后娘娘懿旨,永和宫偏殿沈贵人,涉嫌偷盗宫中珍宝,即刻封锁偏殿,仔细搜查!”
“偷盗珍宝?”
沈昭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嬷嬷,当即躬身辩驳:“嬷嬷说笑了,臣妾自入宫以来,始终安分守己,足不出户,从未触碰过宫中珍宝,何来偷盗一说?还请嬷嬷明察,莫要冤枉了臣妾!”
“冤枉?”张嬷嬷冷笑一声,眼神刻薄又凶狠,“皇后娘娘库房内,一串赤金东珠串今早失窃,那东珠皆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颗颗圆润饱满,乃是宫中禁物。经宫人指证,昨夜曾见你宫中侍女靠近昭阳殿库房地界,如今证据确凿,沈贵人就不必再狡辩了!”
这番话,全然是颠倒黑白,蓄意构陷!
昨夜她与翡翠一直在偏殿歇息,翡翠更是半步未曾离开,从未踏足过昭阳殿库房,所谓的宫人指证,根本是皇后提前安排好的伪证!
沈昭容瞬间明白,这是皇后精心设下的圈套,就是要给她安上偷盗珍宝的罪名,置她于死地!
“嬷嬷,此事纯属子虚乌有,臣妾与侍女昨夜从未离开偏殿,何来靠近库房之说?所谓指证,分明是刻意陷害!”沈昭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坚定,不卑不亢地辩驳。
“是不是陷害,搜过便知!”张嬷嬷根本不听她辩解,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宫女,“给我仔细搜!但凡有半点可疑之物,尽数搜出来!”
一声令下,一众宫人侍卫立刻四散开来,在偏殿内大肆翻找。桌椅被推倒,书卷散落一地,被褥被狠狠掀开,整个偏殿瞬间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一般。
翡翠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侍卫一把推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眼泪直流。
“你们放肆!这是贵人的寝宫,岂容你们这般肆意打砸!”
“大胆奴婢,竟敢阻拦搜查,分明是心中有鬼!”张嬷嬷厉声呵斥,眼神冰冷,“给我继续搜,重点搜查沈贵人的妆奁、衣箱!”
沈昭容看着一片狼藉的偏殿,看着倒地的翡翠,心底又怒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她势单力薄,面对皇后的心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翻找。
她清楚,这场搜查,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后既然设下圈套,必然早已将所谓的“赃物”,提前安放在了殿内。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一名宫女便捧着一串流光溢彩的赤金东珠串,从沈昭容的妆奁中走出来,躬身递到张嬷嬷面前:“嬷嬷,找到了!就在沈贵人的妆奁暗格中搜出的赤金东珠串,与皇后娘娘失窃的珍宝一模一样!”
赃物当场被搜出,人证物证“俱全”,张嬷嬷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将东珠串扔在沈昭容面前,厉声定罪:“沈贵人,赃物就在你妆奁中搜出,你还有何话可说?偷盗宫中珍宝,乃是死罪,皇后娘娘有旨,将你困在偏殿之内,不许任何人出入,待娘娘奏请陛下后,即刻发落!”
话音落下,侍卫立刻将偏殿大门死死锁住,派人牢牢把守,彻底将沈昭容与翡翠困在了殿内,断绝了所有对外联系。
张嬷嬷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冰冷的威胁:“沈贵人,乖乖待着,莫要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只会罪加一等!”
殿门被重重锁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偏殿内瞬间变得昏暗压抑,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沈昭容、翡翠二人绝望的气息。
“主子,这可怎么办啊!明明是皇后娘娘陷害我们,那东珠串根本不是您的!”翡翠爬起来,扑到沈昭容身边,哭得泣不成声,“皇后娘娘这是要置您于死地啊!”
沈昭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的绝望与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偷盗宫中珍宝是死罪,即便皇帝知晓,皇后一手遮天,人证物证俱在,她也百口莫辩。轻则被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重则直接被赐死,悄无声息地葬身在这深宫之中。
她才刚刚在深宫寻得一丝生机,刚刚结识宸妃这个知己,还没查清春桃的死因,还没弄清那枚暗纹的秘密,就要这般冤死在皇后的构陷之下吗?
不甘心!她实在不甘心!
她心底瞬间了然——皇后根本不是要将她押去陛下面前审问,而是要将她困在这偏殿之内,暗中下杀手,伪造她畏罪自戕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除掉!
所谓的“奏请陛下后发落”,不过是稳住她的幌子,用不了多久,皇后便会安排宫人闯进来,直接取她性命!
翡翠看着自家主子脸色忽白忽沉,胸口微微颤抖,连忙担忧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昭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冷冽,全然没了方才的慌乱,“翡翠,别哭,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皇后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她快步走到殿内,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那串被扔在地上的东珠串,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整个事件的破绽。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可眼下根本来不及细想。
她清楚,宸妃与她约定过,今日申时会来永和宫寻她一同去藏书宫,只要她能撑到那个时候,宸妃必然会察觉异样,想方设法救她。
沈昭容端坐椅中,目光平静地看向紧锁的殿门,心底清楚,从皇后动手构陷的这一刻起,她与皇后之间,便彻底撕破了脸面,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这场致命的危机,是绝境,也是转机。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皇后安排的人,已然快要到来。
宸妃林清漪借藏书宫的古籍典故向皇帝进言,又暗中托人递上皇后库房守卫的证词,才勉强让皇帝压下了“即刻发落”的念头,只将沈昭容的“待审”改为“闭门思过”。
三日后,后宫春日家宴如期举行,御花园凝香亭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叠着簇,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满亭台,红绸绕柱、金盏列案,嫔妃们依位落座,宫娥穿梭其间,一派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