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意外横祸
苏晚最终还是没能立刻“远走”。
在机场安检口,她因为情绪波动和连日劳累,哮喘再次出现了轻微的不适征兆,被机场医护人员紧急处理后,建议她暂缓长途飞行,以免高空环境诱发危险。她看着手中那张飞往南方某个温暖小城的机票,最终还是将它默默收了起来,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下,打算等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一些再做打算。
沈知衍在她离开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几乎是在她登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她的目的地是机场。他立刻驱车追了过去,却在机场茫茫人海中失去了她的踪迹。他疯了一样在航站楼里寻找,查询航班信息,甚至动用了机场的关系,才得知她因为身体原因并未登机,入住了附近酒店。
他没有去酒店找她。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更加抗拒,会再次刺激到她脆弱的身心。他只是在酒店对面,找了一间能看到酒店入口的咖啡厅,要了一杯黑咖啡,枯坐了一整天,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他知道自己像个变态的跟踪狂,像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但他控制不了。苏晚离开时那平静决绝的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日夜折磨着他。他必须知道她是安全的,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黄昏时分,他看到苏晚从酒店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脸色似乎比白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她没有叫车,只是沿着酒店外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无目的地游荡。
沈知衍立刻结了账,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影。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偶尔停下来,仰头看看路边已经开始抽出新芽的梧桐树,或者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头发呆。她的侧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心脏的位置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是他,将她变成了如今这副形单影只、了无生气的模样。
苏晚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通往附近一个小公园的支路。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沈知衍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身影,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阵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猛然响起,带着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势头!沈知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像是失控的野兽,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道路的拐角处猛地冲出,没有开大灯,引擎却咆哮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头不偏不倚,正对着前方不远处、正走到路中间的苏晚,笔直地、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驾驶座上,一张因为极度怨恨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的脸,在昏暗的天色和疾驰的车窗后一闪而过——是林语晚!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暂时脱身,或者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孤注一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沈知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恐惧和惊恐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不能让她有事!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一切思考。在那辆疯狂的跑车即将撞上苏晚单薄背影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知衍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之处猛扑了出去!
“晚晚——!!躲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嘶哑破裂。
前方的苏晚似乎听到了什么,也或许是对危险的直觉,她茫然地、有些迟钝地回过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沈知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从斜侧方朝着她猛扑过来!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某种她看不懂的、仿佛要燃烧殆尽自己来换取她平安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看那辆近在咫尺、咆哮着冲过来的死亡机器,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的瞬间,沈知衍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用他那宽阔的、曾经给予过她温暖也带给她无尽伤害的胸膛和手臂,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死死地护在了怀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向旁边的绿化带方向,猛地一推一滚!
“砰——!!!”
“哐当——!!!”
巨大的、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玻璃爆碎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猛然炸开!
天旋地转。
苏晚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撞上了护住她的沈知衍,然后那力量又通过他的身体,传递到她的身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她被沈知衍紧紧抱在怀里,一起翻滚着,跌进路旁松软的绿化带中,枯枝败叶和尘土瞬间将她淹没。
翻滚中,她似乎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到了沈知衍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也听到了自己擂鼓般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和那辆跑车最终撞上路灯杆、发出更剧烈响声的终结。
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当苏晚终于停止翻滚,头晕眼花地从尘土和枝叶中挣扎着抬起头时,世界仿佛还在摇晃。她首先闻到的,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汽油味、橡胶烧焦味,以及……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
她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沈知衍就倒在她身边,依旧维持着刚才护住她的姿势,双臂还虚虚地环在她身侧,只是已经无力垂下。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脸颊、嘴角都在刚才的翻滚撞击中擦破,渗着血丝。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痛苦、悔恨、卑微,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神的、确认她是否安好的紧张,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晚晚……”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有血沫从他嘴角涌了出来,“你……没事……吧……”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止,目光下移。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几乎凝固的景象——
沈知衍的右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西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正汩汩地从那可怕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和枯叶。而他的腰侧,似乎也被变形的车身或碎裂的部件重重刮过,衣服撕裂,一片血肉模糊。
“沈知衍!”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颤抖着手,想去碰他,却又不敢,生怕加重他的伤势。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冷,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沈知衍看着她惊恐的脸,似乎想对她笑一下,安抚她,但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眼皮缓缓地、沉重地合上,头无力地偏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不要!沈知衍!你醒醒!醒醒啊!”苏晚疯了般扑过去,用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手,徒劳地去捂他腿上那可怕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手掌,黏腻而刺目。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一片狼藉。
“救命——!来人啊!救命——!!!”
她嘶声哭喊着,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而肇事的银色跑车,车头已经彻底撞毁,变形凹陷,安全气囊全部弹出。驾驶座上的林语晚,满头满脸是血,同样昏迷不醒,被变形的车门卡在里面,生死不明。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只有路边歪斜的路灯,投下冰冷而惨淡的光,照亮了这一地狼藉、血腥,和那个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