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大结局:她说,我愿意
婚礼在春天举行。不是什么盛大的场面,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几百桌宴席,没有铺天盖地的鲜花。就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日料店。老板大叔把六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桌,铺上白色的桌布,摆上鲜花和蜡烛。蜡烛是那种普通的白色蜡烛,插在喝完的啤酒瓶里,歪歪扭扭的,但很温暖。
苏念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是她在网上买的,花了八百块。裙摆刚好到脚踝,没有拖尾,没有蕾丝,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块白布。头发是她自己盘的,用了一根筷子固定,歪了一点,但她懒得重弄。谢衍舟穿了一件白衬衫,是他在超市买的,花了两百块。领口有点大,露出一点锁骨。他没有打领带,也没有戴胸花,只是在口袋里别了一支从路边摘的小野花。
来的人不多。陈默导演、老王、老张、小李,还有几个从旧存档里走出来的人。苏念晚的家人没来——她没有请他们。谢衍舟的家人也没来——他只请了妈妈的照片。
苏念晚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旁边放了一碗红烧肉。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笑容温柔,眼睛跟谢衍舟一模一样。“阿姨,”她对着照片说,“你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风吹过来,照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点头。谢衍舟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像火。“妈,我找到那个人了。你放心吧。”
老板大叔端着菜走过来,看着他们,眼睛也红了:“你们俩啊,要好好的。”“嗯。”他们同时说。
那顿饭吃了很久。大家喝酒,聊天,笑,哭。陈默喝多了,抱着谢衍舟的胳膊说:“苏老师是我见过最牛的演员,没有之一。你知道吗,她那场吃面的戏,我看了一百遍。一百遍!每一遍都哭。”老王喝多了,拉着苏念晚的手说:“你一定要幸福,不然我跟你没完。你以前太苦了,该甜了。”老张喝多了,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酒。
苏念晚和谢衍舟坐在角落里,十指相扣,看着这群人闹。谢衍舟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弹钢琴留下的。苏念晚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递给她一颗草莓味的糖。“谢衍舟。”“嗯。”“你那天为什么要给我糖?”“因为你饿了。你在台上咽口水,我看见了。”
苏念晚笑了:“你还记得。”“记得。你的事,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星星。“谢衍舟,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哪样?”“这样开心。”
他想了想,说:“不一定。但不管开不开心,我都会在你身边。”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热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温柔地注视。
她想: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不是钱,不是名,不是所有人的喜欢。而是一个人,愿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给她一张纸巾,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她说话,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说“我在”。在她想破产的时候,说“我帮你”。在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说“你值得被爱”。
“谢衍舟。我爱你。”
他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我也爱你。不是因为你好,而是因为你是你。”
苏念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像深夜的一盏灯,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人的光。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枚银色的戒指,挂在天空上。红包趴在桌子底下,尾巴摇啊摇,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又低下头继续睡。
客人走了之后,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板大叔坐在吧台后面,假装在擦杯子,实际上一直在偷看他们。苏念晚发现了,但没有拆穿。她靠在谢衍舟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谢衍舟,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不用加班的工作,养一条狗,每天准时下班做饭。”谢衍舟低头看她:“上辈子?”“嗯。”她笑了,“可能上辈子太累了,所以这辈子老天爷让我穿过来,专门搞破坏。”
谢衍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那你这辈子的愿望呢?”
苏念晚想了想,说:“这辈子啊……这辈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红烧肉。吃到头发白了,牙掉光了,还要吃。”谢衍舟笑了:“牙都掉光了还怎么吃?”“你嚼碎了喂我。”他愣了一秒,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苏念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她学着他的语气:“被你带的。”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像一首没有人听过的、却无比熟悉的歌。
老板大叔终于忍不住了,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你们俩还不走?我要打烊了。”苏念晚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大叔,你怎么不早说?”“看你们聊得开心,不好意思打断。”大叔走过来,开始收桌子。他收走那些空盘子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谢衍舟:“小伙子,你妈妈以前经常来我店里吃饭。”谢衍舟愣住了:“什么?”“她每次来都点红烧肉,吃完还要打包一份,说带回去给儿子吃。她总跟我说,‘我儿子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到时候我带他来你店里吃饭。’”
谢衍舟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苏念晚握紧了他的手。
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妈没等到那天,但你现在来了。她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放在桌上。“这碗,算我请的。你妈妈欠我的那顿饭,还清了。”
谢衍舟看着那碗红烧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闷闷声响的哭。苏念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塞住,但他笑了。“好吃吗?”苏念晚问。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好吃。跟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苏念晚也夹了一块。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确实好吃。但她知道,他吃的不是味道,是回忆。
他们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一口不剩。汤汁都用米饭拌着吃干净了。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苏念晚牵着红包,谢衍舟牵着苏念晚,三个人慢慢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谢衍舟,你以后还来这家店吗?”“来。每个月都来。带着红烧肉,带着你,带着红包。”苏念晚笑了:“好。一言为定。”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念晚忽然停下来。“谢衍舟,你说,如果我们是在另一个世界认识的,会怎么样?”
谢衍舟想了想,说:“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认出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明明想破产,却越来越有钱。明明想退圈,却越来越红。明明想一个人躲起来,却站在台上替所有人说话。你这么矛盾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
苏念晚的眼眶湿了。“谢衍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被你教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她转身,牵着红包跑进了小区。红包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汪汪叫了两声。
谢衍舟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像小时候妈妈发工资那天。
他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所有通告,全部推掉。”经纪人秒回:“你又怎么了?”“我要去买花。种一盆不用怎么浇水也能活的。”经纪人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谢衍舟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花店。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哼着歌,是妈妈以前常哼的那首老歌。他走得很快,像怕花店关门,又像怕她等太久。
他不知道的是,苏念晚站在阳台上,一直看着他走远。红包趴在她脚边,尾巴摇啊摇。她低头对红包说:“红包,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不搬家了。”红包汪汪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那件风衣叠好,放在衣柜最上面。把银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手机打开,翻到谢衍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早安。”对方秒回:“早安。”
她笑了。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整座城市被镀成温暖的橙色,像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她想: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不是钱,不是名,不是所有人的喜欢。而是一个人,愿意在天亮的时候,对她说“早安”。愿意在天黑的时候,对她说“晚安”。愿意在她想破产的时候,说“我帮你”。愿意在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时候,说“你值得”。
她拿起那枚银戒指,重新戴在手上。戒指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