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谢衍舟的过去:原来他也是个受伤的人
苏念晚跟谢衍舟的关系,在那条“因为你穿着好看”的消息之后,变得微妙起来。不是暧昧,是一种比暧昧更复杂的东西。他们开始频繁地聊天——不是那种甜言蜜语的聊,是那种深夜睡不着的时候,随便找个人说说话的那种聊。
谢衍舟会给她发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比如凌晨两点,他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配文是:“今晚的月亮很圆。”苏念晚回了一句:“你失眠了?”他说:“嗯。习惯了。”她说:“我也是。”然后两人就不说话了,但对话框一直开着,像两个在黑夜里点着灯的人,知道对面还有人醒着,就觉得没那么孤单。
有一次,谢衍舟给她发了一首歌的链接。苏念晚点开听了,是一首很老很老的英文歌,唱的是一个男孩在雨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听完,问他:“你在等谁?”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等一个能听懂这首歌的人。”苏念晚没有再问。但她知道,他在说她。
真正让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的,是一次深夜的语音通话。那天苏念晚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怎么也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发现谢衍舟的头像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刚被吵醒的。
“嗯。你呢?”
“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谢衍舟忽然说:“苏念晚,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故事?”
“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紧耳朵,安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谢衍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爸是工人,我妈在超市打工。我五岁那年,我爸出车祸,腿断了,不能干活了。我妈一个人养家,很辛苦。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我经常好几天见不到她。”
他顿了顿:“后来她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很有钱。她为了供我读书,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妈妈变了,变得不爱笑了,变得不爱回家了。”
苏念晚的心揪了一下。她隐约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那个男人对我妈不好。打她,骂她,把她当保姆。我妈忍了,因为他说会供我读书。我上初中的时候,那个男人破产了,跑路了。我妈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债,每天打三份工。她累倒了,住院了,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衍舟,妈对不起你,妈没给你一个好的家。’”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妈,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苏念晚的眼眶湿了。
“我妈出院后,身体一直不好。她不能干重活,只能在家休息。我那时候已经开始接一些广告和商演,赚的钱都给她治病。但她的病一直没好。我十八岁那年,她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衍舟,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像我一样,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苏念晚也没有说话。她听到电话那头有很轻的呼吸声,像在努力克制什么。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变成了现在这样。高冷,不近人情,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我怕。怕靠近了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受伤,受伤了就会变成我妈那样。”
苏念晚擦了擦眼泪,轻声说:“谢衍舟,你不是你妈。你也不会变成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害怕。害怕就说明你在乎。在乎就说明你有心。有心的人,不会变成没有心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谢衍舟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苏念晚,你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会说真话。”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两个失眠的人互相陪伴”的沉默,现在是“两个受伤的人互相看见”的沉默。
“谢衍舟,”苏念晚忽然说,“你上次说,你欠我一个道歉。其实,我也欠你一个。”
“欠我什么?”
“欠你一句‘没关系’。”她说,“那杯酒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你妈说得对,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委屈自己,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在乎。”
谢衍舟没有回答。苏念晚听到电话那头有很轻的、像哽咽一样的声音。
“谢衍舟,你还在吗?”
“在。”他的声音有点哑,“苏念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那个‘高冷顶流’。”
苏念晚笑了:“你就是你啊。高冷也好,不近人情也好,都是你。我不需要你变成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谢衍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带走:“苏念晚,我想见你。”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现在。”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像失眠的眼睛。“好。你来。”
谢衍舟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后,苏念晚听到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化妆,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不戴面具——没有墨镜,没有西装,没有高冷的表情。只是一个失眠的、孤独的、受伤的人。
苏念晚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走进去,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落地窗外,江面上有船经过,发出低沉的汽笛声。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着,像一个蜷缩起来的人。苏念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江水。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
“谢衍舟。”她说。
“嗯。”
“你冷吗?”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那件外套是他的风衣,她一直没还。
谢衍舟看着肩上的风衣,忽然笑了:“这是我的。”
“我知道。物归原主。”
“你不是说舍不得还吗?”
苏念晚的脸红了:“谁说的?我没说过。”
“你发消息的时候,耳朵红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念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肩并肩,看着江水在夜色里流淌。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过了很久,谢衍舟忽然开口:“苏念晚,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苏念晚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冷,不是疏离,是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像小孩子一样的期待。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进他怀里。
谢衍舟的手臂环过来,轻轻地、慢慢地收紧。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蹦出来。“苏念晚,谢谢你没有拒绝我。”
苏念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像深夜的一盏灯,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光。“谢衍舟,你不用谢我。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够好,而是因为你是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苏念晚感觉到他的下巴在发抖,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哭,但她知道,他在忍着。
窗外,天开始亮了。江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们就这样站着,抱着,直到太阳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整条江染成金色。
“谢衍舟,天亮了。你该回去了。”
“再待一会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
苏念晚笑了:“你明天还有通告吧?”
“推了。”
“不能推。”
“那就迟到。”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高冷顶流”其实是个小孩子。一个从小就没被好好爱过、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的小孩子。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谢衍舟愣住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蔓延到脸颊、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念晚笑着后退一步:“走吧。再不走,你真的要迟到了。”
谢衍舟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她亲过的地方,表情像在做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她:“苏念晚。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苏念晚笑了:“好。”
他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高冷的、疏离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她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明天见。”
门关上了。谢衍舟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通告,全部推掉。”经纪人秒回:“你疯了?明天有三个通告,推掉要赔违约金的!”“赔就赔。”“你到底怎么了?”
谢衍舟看着手机屏幕,笑了:“我在恋爱。”
经纪人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谢衍舟把手机收起来,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他忽然想起他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衍舟,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像我一样,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他想:妈,我没有委屈自己。我是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