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父亲的信
宋听在深夜里猛地坐起身,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淡淡洒进房间。她刚才清晰地听见,后山方向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是她六岁以前全家居住的老房子,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声音只出现了一次,没有重复,也没有多余内容,念完地址后便彻底消失。
宋听躺在床上,却再也没有睡意。她能确定,这又是一个来自滞留人间的委托——和老鬼的“教案”一样,带着未了的心事。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将老鬼离开前说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送走最后一个鬼,自然就能见到奶奶。”
她现在遇到的每一个任务,似乎都在一点点靠近那段被隐藏的过去。陌生女鬼留下的那句“你奶奶欠我的”还悬在心头,没有任何线索能解开。
如今又出现了直接指向她家老地址的声音,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关联。宋听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平复情绪。
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经历过多次接触后,她学会了先接受事实,再一步步寻找答案。天快亮时,她才重新入睡。
醒来时已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饭,没有对父母提起夜里听到的声音。
母亲依旧没有主动说起那盆夜里开放的花,家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宋听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由自己亲自确认。
早饭过后,她背着书包前往学校,路上一直在回想那个老地址。老房子在县城的另一边,距离现在的住处不算近,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
她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委托的内容是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必须去一趟。只有完成对方的心愿,才能得到更多信息。
到了学校后,宋听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没有因夜里的事影响学习。赵一舟注意到她状态平静,没有多问,只是按照之前的约定继续查花的资料。
他已经托生物老师查阅了更多资料,结果依旧一致:这种花不属于本地常见品种,记载极少,几乎没有人工培育的记录。
宋听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流露情绪。她知道花的线索暂时无法深入,只能先放在一边,优先处理刚出现的新委托。
课间休息时,赵一舟走到她身边,低声询问最近是否有新情况。宋听没有隐瞒,把夜里听到声音和老地址的事简单告诉了他。
她没有描述过多细节,只说对方留下了一个地址,她需要过去看看。赵一舟听完后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冷静地提醒她注意安全。
“如果需要帮忙查老地址的信息,或者需要有人陪你过去,你可以告诉我。”宋听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可以先单独处理。
她不想把赵一舟卷入过于危险的境地,对方已经帮了她很多,剩下的部分应该由她自己完成。赵一舟没有坚持,只是告诉她可以随时联系自己。
宋听心里明白,她在人间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让她面对未知时多了一份底气。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宋听没有在学校停留太久。
她向老师确认了下午的安排,确保不会耽误课程,然后悄悄离开学校,前往记忆里的老地址。
县城这些年变化不算大,老房子所在的片区依旧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道路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有些斑驳。
路上行人不多,环境安静。宋听按照记忆走到指定位置,眼前的房子和她印象里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院门有些陈旧,锁头已经生锈,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打开过。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窗户玻璃有些破损,屋顶的瓦片也掉落了几块,整体显得十分荒凉。宋听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院门。
院门没有锁死,缓缓向内打开。她抬脚走进院子,脚下的杂草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味道。
这里和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她慢慢走到房门前,房门同样没有锁紧,轻轻一推就开了。
客厅里的家具基本还在,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沙发塌陷,桌子摇晃,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宋听站在客厅中央,安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发出声音的人一定就在这里,等着她的到来。没过多久,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常年没有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
“信。”
宋听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开口询问:“什么信?”
“在客厅柜子最下面一层。”声音继续说,“拿出来,送给收信人。”
宋听按照对方的指示,走到客厅的柜子旁边。柜子是老式木质结构,柜门已经有些变形,她轻轻拉开,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边缘有磨损。信封没有写寄信人,只在正面写了一个收信人的名字。宋听拿起信封,目光落在收信人一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收信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她父亲的名字——宋建国。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次的委托竟然会直接指向自己的父亲。之前所有的线索都围绕着奶奶、母亲和那盆来历不明的花。
她以为真相会和奶奶的过去有关,却没想到突然牵扯到了父亲。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普通的旁观者,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看来,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藏着秘密。“一定要送到。”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送到之后,你会知道更多事情。”
宋听握紧手里的信封,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和厚重。她不知道信封里装着什么内容,也不知道父亲看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完成这个委托。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停留,把信封小心放进书包,然后转身离开了老房子。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像是合上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她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心情复杂,脑子里反复出现父亲的名字和那个陌生的声音。她不敢打开信封,也不想提前窥探里面的内容。她知道,有些真相必须当面揭开,只有亲自送到父亲手里,才能得到最真实的反应。回到家附近时,她先去了母亲的花店。
母亲正在忙碌,看到她回来只是简单打了招呼,没有多问她去了哪里。宋听目光扫过柜台上那盆花,花瓣依旧在白天紧闭——它只在深夜才会绽放。她心里清楚,这盆花和手里的信封,都指向同一个被隐藏的过去。
傍晚时分,父亲按时回到家里。
晚饭依旧平静,父母聊着日常的话题,没有人提起异常的事情。宋听安静地吃饭,目光偶尔落在父亲身上,心里猜测着信封里的内容。她不知道父亲是否记得老房子,是否记得多年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看到信封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晚饭结束之后,母亲留在花店收拾,父亲上楼回到客厅休息。宋听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发黄的信封,走到父亲面前。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走过来,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宋听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把信封递到父亲面前。
“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父亲接过信封,目光落在收信人名字上,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震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慢慢抚摸着信封的表面。
“这是哪里来的?”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房子。”宋听简单回答,没有过多描述细节。父亲没有再追问,他拿着信封,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打开,也没有放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宋听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东西。过了很久,父亲才慢慢站起身,拿着信封走进自己的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那一晚,父亲的房间一直亮着灯,直到天亮都没有熄灭。宋听没有睡觉,她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着结果。她不知道信封里写了什么,却能感觉到,这个家隐藏多年的秘密即将被揭开。第二天早上,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宋听抬头看向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仅仅一夜的时间,父亲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整个人像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和前一天判若两人。
母亲看到父亲的模样,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过一杯水。父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宋听身上,语气沉重而缓慢:“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查以前的事。”
“有些事情,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宋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触及那段被隐藏了三十年的真相。
奶奶的执念,母亲的沉默,女鬼的怨恨,父亲的白发——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慢慢浮出水面。
而她手中的线索,也终于从零散的碎片,渐渐拼凑成完整的模样。后山的声音还在等待她一个个送走。 老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自己离最后一个鬼,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