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温柔
旧时光里的温柔
作者:沂沁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77605 字

第十四章:非议再起,满心挣扎

更新时间:2026-05-14 14:48:16 | 字数:3446 字

被机械厂辞退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池塘,在本就风平浪静的小城里,激起了比当初更汹涌的涟漪。

曾经那些只是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人,如今变得明目张胆。街头巷尾、供销社门口、职工澡堂、家属院的墙角,只要有人扎堆的地方,就一定绕不开岳江闵和谭晓洁这两个名字。

“好好的国营工作说没就没,以后可怎么活啊。”

“人是老实,可老实顶什么用?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过日子?”

“我看谭家那姑娘也是死心眼,现在不抽身,难道真要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当初我就劝她别选个穷的,现在倒好,穷不说,连饭碗都砸了。”

话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扎心。

更有甚者,当着谭晓洁的面,半是惋惜半是劝诫地叹:“晓洁啊,听婶一句劝,趁还没结婚,趁早算了吧。女人一辈子嫁错人,可就全毁了。”

谭晓洁每次都只是淡淡低下头,轻声回一句:“他会好起来的。”

然后快步走开,不愿再多听一句。

可那些话,还是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她不怕吃苦,不怕清贫,不怕旁人指点,可她怕这些话传到岳江闵耳朵里,怕他再次被刺痛、被压垮。

她越是维护,流言就越是变本加厉。

有人开始造谣,说岳江闵是因为犯了错误、技术不行、顶撞领导才被开除,说他人品有问题,说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最难听的话,甚至传到了岳、谭两家父母的耳朵里。

岳家父母本就因为儿子丢了工作,整日愁眉不展,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再被这些闲言碎语一戳,更是连门都不愿出,整日在家唉声叹气,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岳江闵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知道,是他让父母跟着蒙羞,跟着受委屈。

而谭家这边,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谭父整日闷头抽烟,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谭母则常常偷偷抹眼泪,看着女儿日渐消瘦,心疼得睡不着觉。

他们不是狠心,不是不心疼岳江闵,可他们是真的怕。

怕女儿真的嫁给一个没有工作、没有前途、被全城人指指点点的小伙子,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一辈子熬不出头。

这天晚上,谭母终于忍不住,把谭晓洁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红着眼圈劝:“晓洁,听妈的话,别再犟了。现在这个情况,你嫁过去,是跳火坑啊。”

“妈不是嫌他穷,是怕你苦,怕你受气,怕你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还能找个安稳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谭晓洁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异常坚定:“妈,我不放。他现在最难,我不能离开他。我走了,他就真的垮了。”

“他对我好,他心正,他肯吃苦,他只是一时倒霉。我信他,我等他。”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谭母急得直掉泪,“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你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谈什么以后?”

“吃粗粮我也愿意,穿旧衣我也愿意。”谭晓洁哽咽着,“没有他,我才不幸福。”

母女俩一个哭劝,一个死守,屋里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晓洁回到自己屋里,趴在床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可她一想到岳江闵那双愧疚又绝望的眼睛,她就怎么也狠不下心离开。

她不能在他跌入谷底的时候,转身走掉。

那样,太残忍了。

而这一切,岳江闵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疼在心上。

他不是聋子,不是瞎子。

街坊邻里的指点、工友们的窃窃私语、谭家父母的沉默担忧、晓洁夜里偷偷的哭泣……每一幕,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无业、落魄、被辞退、被非议、被人看不起。

别说给晓洁一个安稳的家,他现在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

每天清晨醒来,一想到自己一无所有,一想到晓洁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一想到两家父母愁眉不展,他就浑身发冷,喘不过气。

巨大的自卑和愧疚,像两座大山,死死压着他。

他开始整夜整夜失眠,睁着眼到天亮。

人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底布满血丝,往日沉稳明亮的眼神,变得黯淡、疲惫、躲闪。

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去纺织厂门口等谭晓洁。

不敢再牵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

不敢再面对谭父谭母的目光。

每次见到谭晓洁,他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充满自责:“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被人笑话。”

谭晓洁每次都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他:“我不委屈,我不怕,我们会好的。”

可她越懂事,越温柔,越不离不弃,岳江闵心里就越煎熬,越痛苦。

他开始不停地问自己:

他真的配得上她吗?

他真的能给她幸福吗?

他真的要拖着她,一起在流言蜚语里熬一辈子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放手。

放开她,让她走。

让她回到没有非议、没有压力、没有贫穷的生活里去。

让她找一个有稳定工作、家境体面、被父母满意、被所有人祝福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不要再跟着他,受苦、受穷、受委屈、被人看不起。

他爱她,所以更不能拖累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岳江闵约谭晓洁在石桥边见面。

他今天看上去格外沉默,格外憔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谭晓洁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闵,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岳江闵站在石栏边,背对着她,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拼了命想守护、却又实实在在拖累了的姑娘,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晓洁,我们……算了吧。”

谭晓洁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说,分手吧。”岳江闵闭上眼,狠狠心,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我现在这个样子,没工作,没前途,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

“你值得更好的,值得过安稳日子,不用跟着我被人笑话,不用跟着我吃苦。”

“你走吧,别再等我了,别再跟着我了。”

“我们……退婚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谭晓洁心上。

退婚。

这两个字,比任何指责、任何伤害,都更让她绝望。

谭晓洁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一步步后退,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说什么……岳江闵,你再说一遍!”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说好的不分开,说好的一起扛,说好的等你,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说放手?你想把我推开?”

她哭得声嘶力竭,心痛得几乎窒息。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起熬过寒冬;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起顶住所有非议;

她以为,他信她,如同她信他一样。

可他却在最难的时候,选择推开她。

岳江闵看着她痛哭崩溃的样子,心像被活活撕裂一样疼,疼得他浑身发抖,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他何尝想放手?

何尝舍得?

何尝不是剜心割肉?

可他别无选择。

“我没忘。”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正因为没忘,才不能拖累你。晓洁,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我配不上你了,我给不了你未来。”

“你走,不要再管我。”

他说完,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着痛哭。

谭晓洁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彻底碎了。

风呜呜地刮着,河水冰冷,天色漆黑。

曾经给她温暖、给她依靠、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人,如今却亲手把她推开,把他们的未来,彻底打碎。

她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她看得懂他眼底的挣扎,看得懂他的愧疚,看得懂他的自卑与痛苦。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痛苦,也不想拖累她。

可她不要这样的成全。

她不要没有他的安稳。

她不要他独自跌入深渊,自己却置身事外。

谭晓洁擦干眼泪,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紧紧抱住,不肯松开。

“我不走。”她哽咽着,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走的。”

“你想推开我,我不走。

你觉得配不上我,我偏要嫁你。

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可你还有我。”

“岳江闵,我告诉你,你别想甩了我。”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跟你分手,绝不退婚。”

“你落魄,我陪你落魄。

你低谷,我陪你低谷。

你重新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别想逃。”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火,烧穿了他所有的挣扎、自卑、愧疚与逃避。

岳江闵再也撑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她,放声痛哭。

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在她怀里,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挣扎,全都哭了出来。

“我不想拖累你……我真的不想……”他反复呢喃。

“我不怕拖累。”谭晓洁抱着他,轻声安慰,“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你的苦,我陪你吃。

你的难,我陪你扛。

你的路,我陪你走。”

“不准再说放手,不准再说退婚。

我不等更好的,我只要你。”

寒风依旧凛冽,夜色依旧漆黑。

可相拥的两个人,却在绝境与挣扎里,再次紧紧抓住了彼此。

岳江闵知道,他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

她都不怕,他凭什么怕?

她都不放弃,他凭什么放弃?

非议也好,低谷也罢,穷也好,难也好。

从今往后,不再是他一个人扛。

而是两个人,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