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权压京华
启元二十年,冬。
雁门关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秦啸岳率军死守,秦破军带兵奇袭,秦冰裳督运粮草军械,日夜不停。北狄十万大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最终,在腊月二十三那夜,撤军北归。
捷报传回京城,满城欢腾。
陛下下旨,封秦啸岳为镇国公,世袭罔替;秦破军为镇北将军,掌雁门关十万兵马;秦冰裳……陛下沉吟许久,最终写下:
“秦卿冰裳,智勇双全,忠贞体国,特封为镇国司主,正二品,掌军械、粮草、边关贸易一切事宜。赐府邸,号‘镇国府’,享亲王俸禄,见君不跪,遇事可直奏天听。”
圣旨传到雁门关时,秦冰裳正在军械库清点兵器。
听完圣旨,她跪下接旨,面色平静。
“臣,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小心翼翼地问:“秦司主,陛下问,您何时回京?”
“再过一月。”秦冰裳道,“等边关军务交接完毕,臣自会回京。”
“是,是。”
太监退下后,秦破军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圣旨,神色复杂。
“小妹,镇国司主……这可是实权,比六部尚书还重。陛下这是……”
“是恩宠,也是枷锁。”秦冰裳淡淡道,“陛下给我权,是让我替他守着边关,镇着朝堂。但若我有二心,这权,就是催命符。”
秦破军沉默。
“那你还……”
“我要。”秦冰裳转身,看向远方,“兄长,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当个闲散贵人。我要权,要能保护秦家,能护着我在乎的人的权。镇国司主,正合我意。”
秦破军看着她,最终,点头。
“好,你想做,就去做。秦家,永远是你后盾。”
一个月后,秦冰裳回京。
镇国府已修缮完毕,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府邸巍峨,门匾是陛下亲笔所题“镇国”二字,金漆闪耀,气派非凡。
秦冰裳没坐轿,骑马入府。
府中下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她下马,齐刷刷跪倒。
“恭迎司主回府!”
秦冰裳抬手。
“都起来吧。霜刃,带他们去安置。张婉儿,随我来书房。”
“是。”
书房里,秦冰裳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镇国司主,掌军械、粮草、边关贸易,事务繁杂,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司主,”张婉儿低声道,“这些都是各州府报上来的军械账目,还有边关贸易的清单。属下粗略看过,问题不少。”
“什么问题?”
“军械损耗过大,边关贸易利润太低,还有……”张婉儿顿了顿,“各地军械库,仍有掺假现象,虽不严重,但屡禁不止。”
秦冰裳眸光一冷。
“名单。”
张婉儿递上一本册子。
秦冰裳翻开,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有军械库监正,有边关守将,甚至还有……朝中官员。
“这些人,都查实了?”
“查实了,证据确凿。”张婉儿道,“但这些人背后,都有人。有些是朝中重臣的门生,有些是世家子弟,动起来,怕有阻力。”
秦冰裳合上册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又是一个冬天。
“张婉儿,”她转身,“你说,这世上,最难的是什么?”
张婉儿一愣,想了想,道:“是坚持本心,不改初衷。”
“是。”秦冰裳点头,“我掌镇国司,不是为了同流合污,是为了肃清污浊。这些人,该动的,就要动。不管他们背后是谁,有什么靠山。”
她拿起桌上那枚“镇国司主”印信,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传令下去,三日后,镇国司开府议事。凡册上有名者,一律到案。不到者,以抗旨论处。”
“是!”
三日后,镇国司开府。
府门外,车马如龙。朝中官员,边关将领,各地监正,来了大半。有人忐忑,有人不屑,有人冷眼旁观。
秦冰裳一身墨青官服,端坐正堂。她没戴冠,墨发用玉簪束着,脸上不施粉黛,却威仪自成。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一件事——肃清军械,整顿边贸。”
她顿了顿,扫视众人。
“本司查了近三年军械账目,边关贸易清单,发现问题不少。掺假军械,虚报损耗,私吞利润……这些事,是谁做的,自己心里清楚。”
堂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有人冒汗,有人眼神闪烁。
秦冰裳从桌上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现在,本司念到名字的,出列。”
她开始念。
一个,两个,三个……
每念一个,就有一人脸色惨白,踉跄出列。不过片刻,堂下已站了十几人。
“尔等所作所为,证据确凿。按律,当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流放三千里。”秦冰裳合上册子,看向他们,“但本司给你们一个机会。自首,供出同党,交出赃款,可免死罪。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堂下死寂。
良久,一个监正扑通跪下。
“司主饶命!下官、下官是受人胁迫!是、是兵部王侍郎让下官做的!他说,若不从,就、就杀了下官全家!”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痛哭流涕,供出同党。
秦冰裳面无表情,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开口。
“你们的供词,本司会核实。若属实,可免死罪。但革职抄家,不可免。至于你们供出的人……”
她看向堂外。
“韩武。”
“在!”
“带人去拿人。凡涉案者,一律抓捕,押送刑部。”
“是!”
韩武带人离去。
堂下众人面如死灰,但不敢多言。
秦冰裳起身,看着他们。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本司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军械、粮草、边关贸易,谁敢伸手,本司就剁了谁的手。诸位,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离去。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默默散去。
经此一事,无人再敢小瞧这位女司主。
镇国司,成了朝中最不能惹的衙门。
又过一月,年关将至。
秦冰裳在府中处理公务,霜刃进来禀报。
“司主,燕王来了。”
秦冰裳笔尖一顿。
“请。”
燕凌羽走进书房,一身墨蓝常服,披着狐裘,肩头还落着雪。
“下雪了?”秦冰裳抬眼。
“嗯,刚下。”燕凌羽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案上堆积的公文,皱眉,“怎么这么多事?你才回来两个月,就忙成这样。”
“新衙门,事多。”秦冰裳放下笔,“王爷今日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燕凌羽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推过来。
“什么?”
“打开看看。”
秦冰裳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白玉质地,簪头雕成凤凰展翅的样式,栩栩如生,精致绝伦。
“这是……”
“及笄礼。”燕凌羽看着她,“你及笄那日,我没能送你礼。这支簪,补上。”
秦冰裳看着玉簪,心头微动。
“太贵重了。”
“不贵重。”燕凌羽摇头,“秦冰裳,这支簪,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将来若遇到想娶的女子,就送给她。现在,我送给你。”
秦冰裳指尖一颤,抬眼看他。
燕凌羽也看着她,眼神温柔,认真。
“秦冰裳,一年了。边关的仗打完了,朝堂的蛀虫清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是镇国司主,权倾朝野。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愿不愿,嫁我?”
秦冰裳握着玉簪,久久未语。
一年了。
这一年,她报了仇,掌了权,护住了秦家。
可心里,总空着一块。
直到此刻,看着燕凌羽眼中的温柔和期待,那块空缺,忽然被填满了。
“燕凌羽,”她缓缓开口,“我若嫁你,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入宫,不住王府。我住镇国府,你住燕王府。想见了,你来,或我去。但互不干涉,各自独立。”
“可以。”
“第二,我不做王妃,不做燕王正妃。我是镇国司主,你是燕王。我们成亲,是两家联姻,不是谁依附谁。”
“好。”
“第三,”秦冰裳看着他,一字一句,“若有一日,你负我,或我想走,你不许拦。和离书,我要随时能拿到。”
燕凌羽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
“秦冰裳,这辈子,我绝不会负你。但和离书,我可以写,现在就写。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我会等,等你回来,等一辈子。”
秦冰裳眼眶一热,低头,握紧玉簪。
“那……我答应。”
燕凌羽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秦冰裳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泪,也带着笑,“我答应嫁你。燕凌羽,我愿意嫁你为妻。”
燕凌羽猛地站起,绕过书案,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秦冰裳……谢谢你,谢谢……”
他抱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秦冰裳靠在他怀中,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或许,这就是归宿。
三日后,燕王与镇国司主大婚的消息,传遍京城。
陛下亲自赐婚,赏赐无数。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大婚那日,燕凌羽一身大红喜服,骑马到镇国府迎亲。秦冰裳没穿凤冠霞帔,而是一身墨红嫁衣,发间簪着那支凤凰玉簪,英气逼人,又不失娇艳。
两人并肩,骑马游街,接受万民朝贺。
“燕王千岁!司主千岁!”
欢呼声震天。
燕凌羽握紧秦冰裳的手,低声道。
“秦冰裳,你看,这万里河山,这盛世太平,以后,我们一起来守。”
秦冰裳转头看他,笑了。
“好。”
婚后,燕凌羽依然住燕王府,秦冰裳依然住镇国府。但两府之间,开了一道暗门,方便往来。
朝中事务,两人各自处理,互不干涉。但遇到大事,会一起商议,共同决断。
陛下对这般“古怪”的夫妻,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们不谋反,不惹事,就由着他们去。
启元二十二年,陛下驾崩,太子继位。
新帝年幼,燕凌羽以皇叔身份摄政,秦冰裳以镇国司主身份辅政。两人一文一武,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边关安稳,朝堂清明,百姓安居。
史书记载:“启元末年,燕王摄政,司主辅国,夫妻同心,共创盛世。女子为官,掌实权,自秦氏始。”
启元二十五年,春。
秦冰裳站在镇国府最高处,看着京城万家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凌羽走过来,为她披上披风。
“风大,别着凉。”
秦冰裳回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燕凌羽揽住她的肩,与她并肩而立,“看什么呢?”
“看这京城,看这天下。”秦冰裳轻声道,“燕凌羽,你说,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是对是错,后人评说。”燕凌羽握紧她的手,“但我知道,我们让边关将士有了好兵器,让百姓有了好日子,让这天下,少了些冤屈,多了些公道。这就够了。”
秦冰裳靠在他肩上,笑了。
“是,够了。”
两人相拥,看着这万里河山,这太平盛世。
前尘往事,如烟消散。
唯有此刻,此情,此人,真实可触。
“燕凌羽。”
“嗯?”
“若有来世,我还嫁你。”
燕凌羽抱紧她,声音温柔。
“好。若有来世,我依然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夜空,繁星点点。
地上,灯火万千。
这人间,终究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