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山河为聘
白云观一案,震动朝野。
工部刘郎中、兵部赵主事、户部钱侍郎……十余名官员落网,皆与李贵妃、三皇子、北狄有勾结。陛下震怒,下旨彻查,凡涉案者,满门抄斩。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秦冰裳的名字,成了朝臣们的禁忌。有人怕她,有人恨她,但无人敢再质疑她“女子为官”的身份。
因为陛下亲口说了:“秦卿乃国之栋梁,女子如何?胜似朝中无数须眉!”
这句话,是秦冰裳清查军械有功,陛下在金銮殿上当众说的。
当时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秦冰裳跪在殿中,神色平静,只说了两个字。
“谢陛下。”
退朝后,秦冰裳走出宫门。
燕凌羽的马车等在宫外,见她出来,车帘掀开。
“秦少监,上车一叙。”
秦冰裳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燕凌羽递给她一杯热茶。
“这几日辛苦了。”
“分内之事。”秦冰裳接过,没喝。
燕凌羽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沉默片刻。
“秦冰裳,你太拼了。白云观那夜,你其实不必亲自去。”
“我不去,不放心。”秦冰裳淡淡道,“那些人狡猾,若走漏风声,功亏一篑。”
“可你只有五百人,对方有死士。万一……”
“没有万一。”秦冰裳打断他,“我既然去了,就有把握。王爷不必担心。”
燕凌羽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秦冰裳,”他低声道,“等这件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秦冰裳抬眼看他。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燕凌羽移开视线,“你若想继续做官,我可向陛下举荐,让你入六部。你若不想……”
“我想做官。”秦冰裳打断他,“但不是做别人手里的刀,而是做执刀的人。”
燕凌羽眸光一凝。
“你想……”
“我想掌权。”秦冰裳直言不讳,“掌真正的权,能让秦家安稳,能护我在乎的人,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权。”
燕凌羽盯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帮你。”
“条件呢?”秦冰裳问。
“没有条件。”燕凌羽摇头,“我说过,我们是盟友。你想要的,我会帮你拿到。但你要记住,这条路,很难,很险,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我知道。”秦冰裳握紧茶杯,“我从没想过回头。”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秦冰裳下车,转身,看向车内的燕凌羽。
“王爷,您之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燕凌羽心头一跳。
“你答应了?”
“是。”秦冰裳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事成之后,秦家要独立,不受任何人掣肘。”
“可以。”
“第二,我要军权。不是虚衔,是实打实的兵权,可调动边关五万兵马。”
燕凌羽沉默片刻。
“五万太多,三万。而且要陛下点头。”
“那就三万。”秦冰裳道,“第三,我要自由。不嫁人,不入宫,不做任何人的附庸。若有一日,你想娶我,或想让我嫁别人,合作立刻终止。”
燕凌羽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最后,他笑了。
“秦冰裳,你可知,这天下多少女子,想嫁我为妃?”
“那是她们的事。”秦冰裳平静道,“我是我,不是她们。”
燕凌羽点头。
“好,我答应。不嫁人,不入宫,不做附庸。你若想嫁,我等你。若不想,我护你一辈子。”
这话太重,秦冰裳心头一震。
“王爷……”
“别叫我王爷。”燕凌羽看着她,“私底下,叫我的名字。燕凌羽,或者……阿羽。”
秦冰裳沉默。
“叫不出口?”燕凌羽笑了笑,“那就慢慢来。我不急。”
他放下车帘,马车驶离。
秦冰裳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许久未动。
霜刃小心翼翼上前。
“姑娘,回府吧?”
“嗯。”
三日后,陛下在御书房召见秦冰裳。
御书房里,只有陛下和燕凌羽两人。
秦冰裳跪下行礼,陛下抬手。
“秦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
秦冰裳坐下,垂首。
陛下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秦卿,你这几日,做得很好。朝中那些蛀虫,是该清一清了。”
“臣分内之事。”
“分内?”陛下笑了,“可朕听说,你抓了刘郎中,是燕王给你递的消息。你和燕王,何时走得这么近了?”
秦冰裳心头一凛,但面色不变。
“回陛下,臣与燕王,只是合作。燕王要查三皇子余党,臣要清军械走私,目标一致,故联手。并无私交。”
陛下看向燕凌羽。
“燕王,你说呢?”
燕凌羽躬身:“陛下明鉴,臣与秦少监,确实只是合作。但秦少监能力出众,忠心为国,臣很欣赏。若陛下允许,臣愿举荐秦少监入兵部,掌军械司,督查全国军械。”
陛下眯了眯眼。
“兵部军械司……那可是正三品的职位。秦卿是女子,恐难服众。”
“陛下,”秦冰裳开口,“女子如何?臣清查军械,连破数案,朝中谁不服?若有人不服,可来与臣比试,文韬武略,臣奉陪。”
陛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有气魄。那朕就准了。封秦冰裳为兵部军械司郎中,正三品,掌全国军械督查。另,赐你府邸一座,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臣,谢陛下隆恩!”
秦冰裳叩首。
出了御书房,秦冰裳和燕凌羽并肩走在宫道上。
“恭喜秦郎中。”燕凌羽低声道。
“同喜。”秦冰裳看他一眼,“王爷在陛下面前举荐我,不怕陛下疑心?”
“陛下疑心是必然的。”燕凌羽道,“但他需要你,也需要我。你掌军械,我掌暗卫,互相制衡,他才放心。”
秦冰裳明白了。
陛下在用他们,也在防他们。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对了,”燕凌羽停下脚步,看向她,“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柳如月找到了。”
秦冰裳瞳孔一缩。
“在哪?”
“北狄王庭。”燕凌羽道,“她受了重伤,被北狄大汗救回。但伤势过重,至今昏迷。北狄太医说,醒来的可能性不大。”
秦冰裳握紧拳头。
“便宜她了。”
“未必。”燕凌羽看着她,“秦冰裳,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北狄王庭,我有暗桩。若你想让她死,一句话的事。”
秦冰裳沉默。
她想让柳如月死吗?
想。
但柳如月现在昏迷,生不如死。若杀了她,是解脱,不是惩罚。
“不,”她缓缓摇头,“让她活着,在痛苦中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燕凌羽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继续前行。
走到宫门口,燕凌羽忽然道。
“秦冰裳,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封你为军械司郎中?”
“为何?”
“因为边关不稳,北狄又在集结兵力,意图再犯。”燕凌羽声音低沉,“陛下需要一个人,整顿军械,稳定军心。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条路,很险。军械司是肥差,也是靶子。朝中多少人盯着,你若做得好,是功;若做不好,是罪。”
秦冰裳抬头,看向远方。
“我知道。但我不怕。”
“我怕。”燕凌羽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像韩青那样,突然就不在了。”
秦冰裳心头一震,转头看他。
燕凌羽也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
“秦冰裳,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你若出事,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秦冰裳与他对视,心口莫名发烫。
“我答应你。”
燕凌羽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记住你的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
“燕凌羽。”秦冰裳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你。”秦冰裳认真道,“谢谢你帮我,谢谢你……信我。”
燕凌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最终,化作一抹温柔的笑。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秦冰裳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
三日后,秦冰裳正式上任兵部军械司。
军械司上下,对她这个“女郎中”颇为不屑。但秦冰裳不声不响,只做了一件事。
她将全国军械库的账目,全部调来,让张婉儿带人一一核对。凡有问题,立即派人去查,绝不姑息。
不到一月,查了三个军械库,抓了五个监正,追回赃款数十万两。
朝中震动。
那些原本不服的人,都闭了嘴。
军械司上下,也彻底服了。
这位女郎中,是真有本事,也真敢下手。
不服?下一个就是你。
两个月后,边关传来急报。
北狄大军十万,再次来犯,猛攻雁门关。
秦啸岳率军死守,但北狄此次准备充分,攻势凶猛,雁门关岌岌可危。
陛下急召秦冰裳和燕凌羽入宫。
“秦卿,燕王,边关危急,你们有何良策?”
燕凌羽出列。
“陛下,臣愿领兵驰援。”
陛下看向秦冰裳。
“秦卿,你呢?”
秦冰裳跪下。
“陛下,臣请旨,押运军械粮草,亲赴边关。军械司新铸一批兵器,更精良,更耐用,可解边关燃眉之急。且臣熟悉边关,可助父亲一臂之力。”
陛下沉吟。
“秦卿,你是女子,又是文官,去边关太危险。”
“陛下,臣父兄皆在边关,臣怎能独善其身?”秦冰裳抬头,眼神坚定,“且臣掌军械,若军械出了问题,臣难辞其咎。请陛下准臣前往,督运军械,稳定军心。”
陛下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准。封秦冰裳为督运使,持尚方剑,可调沿途一切粮草军械。即日出发,不得有误。”
“谢陛下!”
当夜,秦冰裳在府中收拾行装。
霜刃红着眼眶。
“姑娘,您才回京两个月,又要去边关……那地方危险,您伤才好……”
“霜刃,”秦冰裳停下,看着她,“我答应你,会平安回来。你在京城,好好守着家,等我。”
“是……”霜刃抹泪。
这时,下人来报,燕王来了。
秦冰裳走到前厅,燕凌羽一身戎装,正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送你。”燕凌羽看着她,“秦冰裳,此去凶险,万事小心。我已经安排了一队暗卫,暗中保护你。若有危险,他们会护你周全。”
秦冰裳心头一暖。
“多谢。”
“不用谢。”燕凌羽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秦冰裳,我还有句话,想告诉你。”
“什么话?”
燕凌羽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秦冰裳,等这场仗打完,等边关安稳,等朝中太平……若你还愿见我,我想娶你。”
秦冰裳浑身一震,瞪大眼。
“你……”
“不是逼你,也不是条件。”燕凌羽看着她,一字一句,“是请求。秦冰裳,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想与你共度余生。你若愿意,我以江山为聘,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不愿,我依然护你,依然等你,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秦冰裳看着他,心口狂跳,脑中一片空白。
燕凌羽……心悦她?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没有为什么。”燕凌羽笑了,笑容温柔,“只是某一天,我看着你,忽然觉得,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你眉眼间的坚定。秦冰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所以,我想娶你,想与你并肩,看这万里河山,看这盛世太平。”
秦冰裳沉默良久。
“燕凌羽,我不能答应你。”
燕凌羽眸光一暗。
“至少现在不能。”秦冰裳继续道,“我有仇要报,有债要讨,有秦家要护。我不能分心,也不能……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燕凌羽看着她,“秦冰裳,你不是我的拖累,是我的光。是你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希望,还有值得我拼命守护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秦冰裳,答应我,好好活着,平安回来。等一切了结,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秦冰裳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和期待,最终,缓缓点头。
“好。”
燕凌羽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我等你。”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秦冰裳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彻底柔软了。
燕凌羽……
或许,等一切了结,她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个人,去接受一份感情。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仗要打,有仇要报,有路要走。
“姑娘,”霜刃走过来,小心翼翼道,“燕王他……”
“备车,”秦冰裳转身,“明日一早,出发去边关。”
“是。”
次日,天未亮,秦冰裳带着军械粮草,离开京城。
城楼上,燕凌羽目送她远去,直到车队消失在地平线。
玄七低声道:“王爷,您不跟去?”
“不去。”燕凌羽摇头,“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事要做。秦冰裳,我在京城等你。等你平安归来,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他转身,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