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与兄长联手暗查始末
柳氏离开栖梧院时,脚步踉跄。她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喘息。
“夫人?”贴身奴婢王氏低声问。
“那个小贱人……”柳氏声音发颤,“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王氏扶她坐下:“夫人冷静。大小姐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当年的事处理得干净,稳婆、大夫都送走了,那些旧人也……”
“可她提到了手札!”柳氏抓住王氏的手,指甲掐进对方皮肉,“那个死人的手札!我明明烧了,怎么可能……”
“或许只是诈您。”王氏忍着痛,“夫人,您不能自乱阵脚。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今日的事圆过去。老爷那边……”
提到秦啸岳,柳氏脸色更白。
她嫁进秦家十五年,太了解那个男人。秦啸岳重情,对发妻用情至深,这些年虽对她这个续弦不错,可一旦涉及发妻之死……
“柔儿呢?”柳氏问。
“二姑娘高烧不退,一直在说胡话。”王氏道,“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开了安神药。”
柳氏闭了闭眼。
及笄礼上的变故太快,她来不及反应。毒钗、软筋散,这些本是她和柔儿为秦冰裳准备的,怎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除非……
秦冰裳早就知道。
这个念头让柳氏浑身发冷。
“王氏,”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查,查那个霜刃,查韩青,查栖梧院所有下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王氏应声退下。
柳氏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冰凉。
她想起十五年前,她嫁进秦家那日。红烛高烧,秦啸岳喝醉了,抱着她喊“阿宁”——那是发妻的闺名。
从那时起,她就恨。
恨那个死去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女儿以及这府里所有记得“先夫人”的人。
所以她给秦冰裳的饮食里加东西,让那孩子体弱多病。
所以她纵容柔儿挑衅,看着嫡女被庶女压一头。
可如今,那个病弱的嫡女,好像突然醒了。
栖梧院。
秦破军踏进书房时,秦冰裳正在看账册。
“小妹,”他皱眉,“你今日……”
“兄长坐。”秦冰裳合上账册,抬头看他,“我有事要说。”
秦破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会哭会笑会撒娇的小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柳姨娘和秦雪柔,想杀我。”秦冰裳开门见山。
秦破军一怔:“今日之事,父亲已罚了二妹禁足。至于柳姨娘,她掌家多年,或许有疏忽,但……”
“不是疏忽。”秦冰裳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纸,推过去,“兄长看看这个。”
纸上列着药材名:鬼哭藤、断肠草、曼陀罗……
“这是柳姨娘这三年的药材采买记录。”秦冰裳声音平静,“鬼哭藤,久服令女子宫寒不孕。断肠草,微量可致心悸。曼陀罗,可致幻。这些药,都进了栖梧院。”
秦破军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武将,不精药理,可这些药的名字,听着就不对。
“还有,”秦冰裳又推过一页纸,“这是韩青查到的。柳姨娘陪嫁铺子‘济世堂’,与城南赌坊有往来。赌坊背后,是户部侍郎贾世荣。”
“贾世荣?”秦破军眉头紧锁。
此人表面清廉,实则贪腐,在朝中与秦家向来不对付。
“贾世荣与北狄有勾结。”秦冰裳一字一句,“父亲麾下副将刘振,已被他收买。”
秦破军霍然起身:“不可能!刘副将跟随父亲多年,在战场上救过父亲的命!”
“正因如此,才更危险。”秦冰裳抬眼看他,“兄长可信我一次?”
秦破军看着她。
烛火下,少女眼中没有半分玩笑。那眼神冷静、坚定,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秦冰裳沉默片刻。
她不能说重生。不能说前世刘振如何在战场上背叛,如何打开城门放北狄入关,如何导致父兄战死。
“我查的。”她最终说,“这三个月,我让韩青暗中查访。兄长若不信,三日后,刘振会主动向父亲请战,出征北狄。”
秦破军眉头皱得更紧。
边关确有北狄骚扰,父亲这几日正在考虑是否出兵。可刘振主动请战?
“他若真请战,就说明他急着要军功,要权力。”秦冰裳道,“贾世荣许了他什么,让他连命都不要了。”
“你要我做什么?”秦破军问。
“三件事。”秦冰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盯紧刘振。他若有异动,立刻告诉我。第二,在军中安插我们的人,尤其粮草、军械这些要害位置。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如果刘振真去出征,想办法让他‘顺利’中伏,但别死,要活着被俘。”
秦破军一震:“你要他当证人?”
“是。”秦冰裳点头,“只有他被北狄俘虏,招出与贾世荣的勾结,我们才有铁证。”
“可这是通敌!”秦破军低吼,“若真如此,刘振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他必须去。”秦冰裳声音冰冷,“他不去,我们怎么揪出贾世荣?怎么清理军中奸细?兄长,秦家军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秦破军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变了。
从前的秦冰裳,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现在的秦冰裳,谈笑间就要送一个副将去死。
“还有陆文轩。”秦冰裳又道,“他与吏部尚书张明远的庶女定了亲,已攀上高枝。从今日起,他是敌非友。”
秦破军一拳砸在桌上:“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陆文轩寒门出身,全靠秦家扶持才走到今日。秦破军一直把他当未来妹夫,没想到……
“兄长不必动怒。”秦冰裳淡淡道,“这种人,不值得。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秦破军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小妹,”他看着秦冰裳,“你……真的只是查到的这些?”
秦冰裳垂眸,指尖抚过腕间那道看不见的疤痕。
“兄长信我就是。”她抬眼,“我不会害秦家,不会害父亲,更不会害你。”
秦破军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好,我信你。”
三日后,朝堂。
“陛下!”镇国大将军秦啸岳出列,声如洪钟,“北狄骑兵屡犯边境,掠我子民,毁我田庄。臣请命,率军出征,以扬国威!”
龙椅上,启元帝沉吟未语。
户部侍郎贾世荣出列:“陛下,秦将军忠心可嘉,只是如今国库空虚,若兴兵戈,恐……”
“贾侍郎此言差矣。”吏部尚书张明远开口,“北狄犯边,若不出兵震慑,岂非让蛮夷以为我朝软弱?老臣以为,秦将军可往。”
秦啸岳看了张明远一眼,有些意外。
贾世荣皱眉:“张尚书,兵者国之大事,岂可……”
“陛下!”副将刘振忽然出列,高声道,“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领兵一万,踏平北狄蛮夷,扬我国威!”
秦啸岳一愣:“刘副将……”
“秦将军,”刘振转身,一脸诚恳,“您乃国之柱石,区区北狄骚扰,何须您亲自出马?末将追随您多年,愿为陛下分忧,为将军解难!”
这话说得漂亮。朝臣纷纷点头。
启元帝点头:“刘将军有此志气,甚好。准奏,封刘振为平狄将军,领兵一万,即日开拔。”
“谢陛下!”刘振大喜。
退朝后,秦啸岳与刘振一同出宫。
“刘副将,”秦啸岳拍拍他肩膀,“此去务必小心,北狄狡诈,不可轻敌。”
刘振笑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凯旋而归!”
他翻身上马,意气风发。
宫门拐角,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微掀,秦冰裳看着刘振远去的背影。
“姑娘,”霜刃低声道,“韩护卫传来消息,刘振三日前在赌坊欠下五千两巨债,贾侍郎的人替他还了,还许他事成之后,升官发财。”
秦冰裳放下车帘。
“回府。”
马车驶向将军府。
车中,秦冰裳闭目养神。
刘振是第一步。接下来,是陆文轩。
三日后,陆文轩登门。
“大小姐,”管家在门外禀报,“陆公子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秦冰裳正在书房看账册,头也不抬:“不见。”
管家犹豫:“陆公子等了半个时辰了,说今日见不到您,就不走。”
秦冰裳搁下笔。
“让他进来。”
片刻,陆文轩踏入书房。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衫,玉冠束发,端的是温文儒雅。见到秦冰裳,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作深情。
“冰裳,”他上前一步,“你还在生我的气?”
秦冰裳抬眼看他。
前世,她就是被这双深情的眼睛骗了。以为他真心爱她,以为他会娶她,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
结果呢?
“陆公子有事?”她声音冷淡。
陆文轩一愣,随即苦笑:“我知道,及笄礼上的事,是我疏忽。我该早些察觉秦雪柔的歹心,该早些护着你。冰裳,你怪我,是应该的。”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有了水光。
若在前世,秦冰裳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陆公子言重了。”她淡淡道,“你我非亲非故,何来疏忽之说?”
陆文轩脸色微变。
“冰裳,你这话……我们自幼相识,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知?”
“心意?”秦冰裳笑了,“陆公子的心意,是攀上张尚书千金的心意,还是利用秦家兵权往上爬的心意?”
陆文轩浑身一震。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陆公子心里清楚。”秦冰裳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与张婉儿已定亲,却还来我这里表深情。陆公子,你这般两面三刀,不累吗?”
陆文轩脸色青白交加。
他定亲的事极为隐秘,秦冰裳怎么会知道?
“是有人诬蔑!”他急道,“冰裳,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张尚书那边……是家中长辈的意思,我推脱不得。但我发誓,我绝不会娶她!”
秦冰裳转身,看着他。
“陆文轩,”她缓缓道,“我给你一句忠告:既选了高枝,就好好攀着。别想着脚踏两条船,小心……摔死。”
陆文轩被她眼中的冷意惊得后退一步。
“你……你变了。”
“是变了。”秦冰裳点头,“从前的秦冰裳,被你们骗得团团转。现在的秦冰裳,不会再信任何人。”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霜刃,送客。”
陆文轩还想说什么,霜刃已挡在他面前。
“陆公子,请。”
陆文轩咬牙,深深看了秦冰裳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眼,有惊,有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霜刃合上门,低声道:“姑娘,他会不会……”
“他会。”秦冰裳坐回案前,重新拿起账册,“狗急跳墙。不过,正合我意。”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某行数字上点了点。
那是柳氏克扣军饷的证据。
桩桩件件,她都会清算干净。
七日后,边关急报入京。
“八百里加急!平狄将军刘振中伏,全军覆没!刘将军被俘!”
朝堂哗然。
秦啸岳当即请罪:“臣荐人不当,请陛下治罪!”
启元帝脸色铁青:“刘振无能!一万精兵,竟全军覆没!”
贾世荣出列:“陛下,刘振虽败,但北狄嚣张,不可不惩。臣以为,当再派大军……”
“贾侍郎,”秦啸岳冷声道,“刘振是你极力举荐,如今惨败,你作何解释?”
贾世荣面色不变:“胜败乃兵家常事。刘振轻敌冒进,是其个人之过。当务之急,是再遣良将,挽回局势。”
朝臣争论不休。
最终,启元帝下旨:秦啸岳戴罪立功,率三万精兵出征,务必击退北狄,救回刘振。
退朝后,秦啸岳回府,脸色阴沉。
“父亲,”秦破军迎上来,“边关……”
“刘振这个废物!”秦啸岳一拳砸在桌上,“一万精兵,就这么没了!他还被俘,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冰裳走进书房。
“父亲,”她行礼,“女儿有一言。”
秦啸岳看向她,眼神复杂。
及笄礼后,这个女儿像变了个人。冷静、果断,甚至有些冷酷。
“你说。”
“刘振被俘,或许是好事。”秦冰裳道。
秦啸岳一愣:“好事?”
“是。”秦冰裳点头,“父亲可想过,刘振为何会轻敌冒进?他跟随您多年,不是不知兵之人。”
秦啸岳眉头紧锁。
“女儿查过,”秦冰裳继续道,“刘振出征前,在赌坊欠下巨债。是贾侍郎的人替他还了债,还许他高官厚禄。”
秦啸岳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刘振或许已与贾世荣勾结。”秦冰裳声音平静,“他此次出征,本就是去送死。被俘,更是计划中的一环。”
秦破军急道:“父亲,若真如此,您此次出征,恐有陷阱!”
秦啸岳沉默了。
他看着秦冰裳,看着那双与发妻极为相似的眼睛。
“你如何知道这些?”他问。
秦冰裳垂眸:“女儿这三个月,让韩青暗中查访。父亲若不信,可等刘振的消息。若他与北狄勾结,北狄定会以此要挟朝廷。”
秦啸岳起身,在书房踱步。
许久,他停下。
“破军,”他道,“你去军中,暗中清查,看还有谁与贾世荣有往来。”
“是!”
“裳儿,”他看向女儿,“你继续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女儿明白。”
秦啸岳走到窗前,望着边关方向。
“若刘振真敢通敌,”他声音冰冷,“我亲手宰了他。”
秦冰裳垂首,唇角微勾。
第一步,成了。
父亲已起疑心,兄长已站到她这边。
接下来,就是等。
等刘振的消息,等北狄的动作,等贾世荣露出马脚。
然后,一网打尽。
深夜,秦冰裳独自站在院中。
韩青无声出现,单膝跪地。
“大小姐,查到了。当年给夫人接生的稳婆,五年前病死在回乡路上。但属下找到她的儿子,他说……他娘临终前说过,夫人的参汤里,被加了东西。”
秦冰裳握紧拳头。
“还有,柳姨娘嫁进秦家前,曾与贾世荣有过往来。那时贾世荣还是个小吏,柳姨娘娘家是商户,资助过他。”
“原来如此。”秦冰裳冷笑。
恩情加利益,难怪勾结得这般紧密。
“继续查。”她道,“我要确凿证据。”
“是。”
韩青退下。
秦冰裳仰头,看天上残月。
“娘,您看见了吗?女儿回来了。那些害我们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您在天之灵,请佑女儿,佑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