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真相初现,相府你完蛋了
小六带回消息那日,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杜棠梨正在棠锦记的后堂对账,小六匆匆跑进来时,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压低声音道:“东家,有大动静。周延府上这几日一连有陌生面孔出入,小的混在送菜的伙计里瞄了一眼,其中一人身形高大,三十来岁,操着北地口音,腰间还别着刀。不像是京城人士,倒像是……像是边关那边来的。”
杜棠梨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可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小六摇头:“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人走的时候,周延亲自送到后门,态度恭敬得很,不像是对寻常客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阿福那边也得了消息。相府那个采买婆子,就是咱们收买的那个,说柳氏最近频频外出,说是去城外上香,可去的寺庙根本不是同一条路。婆子多了个心眼,悄悄跟了一回,发现柳氏去的是一处私宅,宅子不大,但守得很严,她不敢靠近,只远远看见柳氏和一个男人在门口说话。”
杜棠梨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那个男人,可看清长相了?”
“婆子说看不清,但看身形打扮,不像普通百姓。”小六道,“她记下了那处宅子的位置,在城西柳树胡同第三家。”
杜棠梨点点头,从匣子里拿出几块碎银递给他:“做得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小六接过银子,嘿嘿一笑,转身跑了。杜棠梨坐在那里,对着账册发了会儿呆,然后翻开母亲留下的那本账册,一页页重新看过去。这些日子她把账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笔数字都烂熟于心。那些奇怪的标记,那些隐晦的暗语,她渐渐摸出了规律——母亲记账时,但凡涉及柳氏和周延往来的银两,都会在页码角落点上一个极小的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按照这些标记,把所有相关账目抄录在一张纸上,拼凑起来,竟隐隐勾勒出一条完整的资金流向:银两从周延手中流出,经过柳氏名下的几处铺子周转,最后汇往北境。而北境那边,正是定北王裴震的封地。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账册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线缝,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那是一封信,折叠得极小,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母亲的字。
“梨儿亲启:
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娘知道,柳氏不会放过我。她背后有人,那人与北狄勾结,想要图谋大事。娘发现他们的秘密,虽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动手,但他们是一定要杀娘灭口的。 娘把最要紧的证据藏在别院里。那处别院是娘的陪嫁,柳氏不知道。正屋的砖地下,埋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账册,记着他们这些年所有的往来。还有一封状纸,你若有机会,可呈交给可信之人。
梨儿,娘对不起你,请原谅娘不能陪着你长大。但希望你记住,娘永远爱你。若有来生,娘一定好好陪在你的身边。”
杜棠梨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攥着那封信,浑身发抖。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终于知道母亲留给她的不只是账册,还有最后的嘱托。
她把信贴身收好,深吸几口气,稳住情绪,然后起身匆匆赶回侯府。
书房里,魏珩正对着舆图出神。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眶微红,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出什么事了?”他问。
杜棠梨把那封信递给他。魏珩看完,眉头拧紧:“别院?在哪儿?”
“城西青溪镇,我母亲当年的陪嫁。”杜棠梨道,“柳氏不知道那处别院,东西应该还在。我想明日就去。”
魏珩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被乌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竹影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日太迟了。”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柳氏频频外出,周延府上有北地来人,说明他们已经在行动。万一他们也查到了别院,东西就保不住了。现在就走。”
杜棠梨一愣:“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魏珩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我自有办法。”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侯府后门驶出,消失在夜色中。车上坐着的正是杜棠梨和魏珩,赶车的是青松。魏珩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哪有半分残疾模样。他带上了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剑鞘漆黑,剑柄上缠着已经磨得发亮的旧布条——那是他那些死去的旧部留给他的念想。
杜棠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利落地检查短剑,忽然问:“世子的腿,真的好了吗?”
魏珩抬眼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在试探我?”
杜棠梨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你装了三年残废,一定很辛苦。”
魏珩沉默片刻,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布条:“习惯了。比起那些死了的兄弟,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杜棠梨没有再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马车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庄子前停下。青松上前叩门,一个老者开了门,看见魏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地行礼。魏珩摆摆手,带着杜棠梨穿过庄子,从后门出去,外面已经备好了两匹马。
“会骑马吗?”他问。
杜棠梨点点头。六岁之前在别院,林嬷嬷曾教过她骑马。虽然多年不曾骑过,但那种感觉还在。
魏珩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杜棠梨也上了另一匹马,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夜色中的小路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青溪镇到了。别院在镇子最东边,孤零零地立在田野边上。院墙已经坍塌大半,野草没过膝盖,月光下看起来荒凉又寂寥。
杜棠梨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来到正屋前。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一群栖息的鸟儿。屋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地上,惨白如霜。
杜棠梨按照母亲信中所说,找到正屋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地面的砖石。魏珩蹲在她身侧,拔出短剑,撬开几块松动的砖。下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土,再往下挖了约一尺深,终于触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油纸包裹的包袱。
杜棠梨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比母亲留下的那本还要厚,封皮上写着“永兴布庄往来总账”几个字。还有一封状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落款处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杜棠梨翻开账册,借着月光细看。里面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流向,一目了然。周延经手的银两,柳氏名下铺子的周转,最后汇往北境的每一笔款项,全都在这里。而状纸上,则是当年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一个老嬷嬷的证词,详细描述了柳氏如何在母亲产后那碗参汤里下毒,如何买通稳婆假称难产,如何威胁知情人封口。
杜棠梨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本账册。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梨儿,娘把真相留在这里。若有朝一日你能看到,替娘报仇,也替娘好好活着。”
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杜棠梨跪在那里,抱着那本账册,无声地流泪。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终于知道母亲留给她的是什么。那些年被柳氏欺压的委屈,那些年被杜舒然欺负的屈辱,那些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夜晚,全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魏珩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像一座山。她没有推开他,只是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世子。”她哑声道,“证据齐了。该收网了。”
魏珩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泪水未干,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动作轻柔得像怕惊动什么。
“好。”他语气温柔,“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