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灵狐闯祸,青丘难留
青丘的灵植园,向来是仙界都闻名的清幽之地,千年灵草郁郁青青,凝露草的叶片上缀着剔透的仙露,风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晕开浅浅的湿痕,连空气里都飘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让人见了便觉心神安宁。
可此刻,这片向来规整雅致的灵植园,却乱得一塌糊涂。
翠绿的千年凝露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大半叶片都蔫了下去,原本齐整的仙株被搅得枝折叶损,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灵果核,空气中除了草木香,还混着一股浓烈又清甜的桃香仙酿味,甜得发腻,与灵植园的清雅格格不入。
路过的几只小仙兽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刚瞅见园中的景象,就被园子里紧绷的气氛吓得缩了缩脖子,夹着尾巴飞快跑开,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青丘的长老此刻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凑上去,准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灵植园的假山石旁,一只雪青色的小灵狐正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怯生生地瞟着面前站着的青丘长老,小身子微微发抖,连耳朵都耷拉得紧紧的,一副做错事不敢吭声的委屈模样。
这小灵狐,便是灵汐。
她在青丘,可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倒不是说她爱惹是生非,纯粹是懒得出奇,懒到了极致。同辈的小狐仙们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修炼,练聚气、学御风、习幻术,一个个都想着早日提升修为,在仙界崭露头角,唯有灵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修炼是能躲就躲,干活是能推就推,最大的梦想就是窝在自己的软榻上,啃着甜甜的灵果,晒着暖暖的太阳,安安静静摸鱼混日子,一辈子就这样舒舒服服过下去。
论修为,她堪堪化形,化为人形后还是一副娇憨的小模样,梳着两个圆圆的双丫髻,穿着青白色的软纱仙裙,看着乖巧可爱,可只有青丘的众仙知道,这小家伙懒得出奇,仙术学得一塌糊涂,最简单的聚气诀都练不顺畅,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张甜嘴,会撒娇会服软,每次闯点小祸,卖个萌撒个娇,长老们也就不忍心责罚她了。
可这次,她是真的闯了弥天大祸,撒娇卖萌怕是都不管用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日青丘的众仙都去参加仙兽驯养的课业,灵汐嫌枯燥,偷偷溜回自己的小窝,啃着灵果晒着太阳,闲得无聊,就想起长老藏宝洞里藏着的好东西。她早就听其他小狐说过,长老藏了一坛千年桃汁仙酿,甜香扑鼻,是仙界难得的佳酿,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趁着四下无人,灵汐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长老的藏宝洞。藏宝洞里摆满了各种仙家宝贝,灵光闪闪,可她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那坛封着金箔泥封的酒坛,桃香从缝隙里飘出来,勾得她心痒痒。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立刻扒开泥封,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桃汁仙酿看着清甜,入口绵柔,一点都不辣口,灵汐喝得开心,不知不觉就喝了小半坛。等她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晕乎乎的,脚下轻飘飘的,小短腿根本站不稳,在藏宝洞里东倒西歪地乱撞,一会儿撞翻了玉瓶,一会儿碰倒了仙匣,最后一头撞开了藏宝洞通往灵植园的侧门,直直滚进了灵植园里。
醉意上头的灵汐,哪里还分得清什么仙草灵株,只觉得脚下软软的,便在园子里乱踩乱踏,把长老精心养护了千年的凝露草毁了大半。这些凝露草,是青丘特意为天帝千年寿辰准备的贺礼,每一株都耗费了长老无数心血,就等着寿辰之日献上,如今被她毁得不成样子,别说贺礼了,不被天帝降罪就不错了。
等灵汐酒醒大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灵植园,瞬间吓得魂都快没了,缩在假山石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又怕又悔,可偏偏改不了骨子里的小惰性,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朱灵果,时不时偷偷啃一口,给自己壮胆。
“灵汐!你给我出来!”长老气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指着假山石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这千年凝露草,是给天帝的贺礼,你竟把它们毁成这样,整个青丘都要被你连累!”
灵汐缩在石头后面,慢慢探出小脑袋,化为人形,穿着青白色的仙裙,小脸上满是慌张,眼眶红红的,立刻摆出最乖巧的模样,快步跑到长老面前,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糯叽叽地认错:“长老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馋那仙酿,喝多了才闯祸的,我以后再也不偷喝了,再也不偷懒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又无辜,换做往常,长老早就心软了,可这次的祸事实在太大,根本不是撒娇认错就能解决的。
长老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往日你偷懒摸鱼,躲懒修炼,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你毁了天帝贺礼,若是被天帝知晓,青丘上下都要受罚!我青丘留不下你这个闯祸精了!”
一听要被赶出青丘,灵汐瞬间慌了神,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抱着长老的胳膊不肯撒手,哭得抽抽搭搭:“长老爷爷,我不要离开青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好好干活,再也不偷懒了,您别赶我走好不好?”
她在青丘长大,衣食无忧,除了不想干活,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若是被赶出青丘,她一个修为低微的小灵狐,能去哪里?别说摸鱼混日子了,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长老看着她哭得可怜,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贺礼被毁,必须给天界一个交代,思来想去,他捋了捋胡子,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我与九重天上的云衍上仙有几分旧交,他性子严谨,执掌上清境,法度严明,你便去他的上清境当杂役,修身养性,也算将功补过,等磨平了你的懒性子,闯不出祸了,再回青丘。”
“云衍上仙?”
灵汐的哭声瞬间顿住,眼泪挂在眼角,满脸都是惊恐。
仙界谁不知道云衍上仙的名号?他是九重天上清境的主人,修为深不可测,容貌冠绝六界,是仙界众仙都敬仰的存在,可偏偏性子冷得像冰,整日不苟言笑,周身的仙气都带着疏离感,别说偷懒摸鱼了,就算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仙界众仙见了他,个个都敛声屏气,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她去这么一位冷冰冰、严巴巴的上仙身边当杂役?那不是把她这条一心只想摸鱼的“咸鱼”,往火架上烤吗?
“不要!我不去!”灵汐拼命摇头,抓着长老的衣袖哭得更凶了,“长老爷爷,我去凡间干活,去别的仙山当差,怎么都好,别让我去云衍上仙那里,我怕他,我肯定会被他责罚的!”
“怕也得去!”长老板起脸,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明日一早,便有仙娥送你前往九重天,到了上清境,务必安分守己,不准偷懒,不准闯祸,若是再惹事,谁也救不了你!”
灵汐看着长老毫无商量的样子,知道自己再撒娇、再哭闹都没用了,只能耷拉着小脑袋,蔫蔫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抗拒:“……知道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小窝,看着满屋子的灵果和软榻,心里满是不舍,抱着自己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趴在榻上唉声叹气。
“我只想在青丘混吃等死,安安静静摸鱼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灵汐小声嘟囔着,眼泪打湿了榻上的锦缎,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骂自己嘴馋,骂自己偷懒,可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丘的仙娥就来到了灵汐的小窝,帮她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领着她踏上了前往九重天的云路。
云路之上,云雾缭绕,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巍峨壮丽的九重天宫,飞檐翘角裹着淡淡的金光,仙气袅袅,肃穆又庄严,和青丘的自在热闹、烟火气十足,完全是两个世界。
灵汐跟在仙娥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忐忑和抗拒,一步三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青丘,心里满是不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仙娥领着她停下脚步,指着面前一片清雅的仙境,轻声说道:“灵汐小仙,这里便是上清境了,我送你到这里,往后你好生当差,切记不可偷懒胡闹。”
灵汐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宫殿清雅别致,没有九重天其他宫殿的华丽张扬,白墙青瓦,庭院里种着不知名的仙株,墨香混着草木香飘在空气中,处处都透着清净和疏离,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就是云衍上仙的上清境。
仙娥领着她走到主殿清心殿门前,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轻:“上仙,青丘灵汐小仙,已带到。”
殿内静了许久,久到灵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像玉石相击,好听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没有一丝温度:“进来。”
灵汐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磨磨蹭蹭地跟在仙娥身后走进殿内,不敢抬头,视线只敢盯着脚下的云纹石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清心殿内陈设简单雅致,案几上摆着厚厚的典籍,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静心香,气氛肃穆又清冷。
直到仙娥退下,殿内只剩下她和那位传说中的云衍上仙,灵汐才敢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她愣在了原地。
男子身着月白色广袖仙袍,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容颜绝世,眉眼精致如画,可偏偏没有一丝笑意,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来,自带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端坐在案前,翻看着手中的典籍,整个人都像冰雕玉琢一般,疏离又高贵,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云衍上仙。
灵汐吓得立刻低下头,小身子微微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辈子的摸鱼生涯,彻底结束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苦不堪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