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雨夜坠尸
盛夏的南城,素来被闷热与潮湿裹挟,可这一日的夜晚,狂风裹挟着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向整座城市,像是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彻底冲刷干净。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地面、车窗、楼宇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街道上积水迅速蔓延,没过行人的脚踝,车流在雨幕中缓缓挪动,平日里喧嚣热闹的大学城,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只剩风雨呼啸的声音。
临近午夜,大学城商圈的美食街依旧残留着白日的烟火气,街边的小吃摊早已收摊,零星几家夜宵店还亮着灯,店员正忙着收拾店面,准备打烊。美食街北侧,一栋在建的商业高楼拔地而起,高耸的施工架密密麻麻,平日里昼夜不停的工地,也因这场暴雨被迫停工,只剩下几盏昏暗的探照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彻底打破这份雨夜的沉寂。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混杂在狂风暴雨之中,却依旧清晰地传遍了半个美食街。紧接着,是金属扭曲、建材碎裂的刺耳声响,高楼外侧的施工架竟在暴雨的冲刷与风力的撕扯下,轰然坍塌了一大片。
钢管、木板、碎石纷纷坠落,砸在下方的人行道与马路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尘土与雨水混杂在一起,瞬间弥漫开来。附近夜宵店的店员与为数不多的路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躲避,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而就在混乱之中,一道黑影随着坍塌的施工架、顺着被雨水浸透的斜坡,重重滑落,最终直直地滚落到了美食街正中央的柏油马路上,一动不动。
起初,慌乱的人群以为只是掉落的建材,直到有人借着路边路灯的微光,看清那团黑影的轮廓,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根本不是什么建筑材料,而是一具浑身湿透、浑身布满伤痕的男性尸体!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的脖颈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断口,头颅竟然离奇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在惨白的路灯与浑浊的雨水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鲜血瞬间被湍急的雨水冲淡,顺着马路的排水口缓缓流走,可空气中还是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现场彻底乱作一团,路人惊慌失措地后退,有人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有人拿出手机颤抖着报警,哭喊声、尖叫声、风雨声交织在一起,让这条深夜的美食街,变成了令人胆寒的凶案现场。
南城公安局刑侦支队,值班室的电话几乎是在案发的第一时间疯狂响起。
此时的身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队长的陆向峥刚刚结束一起案子,正把包子和豆浆递给周围的同事们。
“哎呦,那小子犯罪漏洞百出,跑的倒是够快,再晚点就跑出去了。”其中一位组员打了个哈欠,为了追上个案件的嫌疑人,她一天都没怎么睡。“谢谢队长!阿姨做的包子就是好吃啊!”
“还是队长榨的豆浆香,还养生!”
陆向峥笑着骂道:“得了啊,别拍马屁。拍了案子照样要跟。”
一阵刺耳的铃声就在此时响起。
听清报警人断断续续的描述,陆向峥眉头瞬间拧紧,当即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下达指令:“全体注意,大学城美食街,在建高楼施工架坍塌,发现一具无头男尸,立刻出警,通知技术科同步赶往现场!”
话音落下,他已经大步冲出刑侦支队,驱车朝着大学城方向疾驰而去。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雨刮器飞快地摆动,却依旧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陆向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速平稳却迅速,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半个多小时后,警车呼啸着抵达案发现场。
此时的美食街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辖区民警围起了临时警戒线,可现场依旧一片混乱,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雨水把现场的脚印、痕迹冲得七零八落,坍塌的施工架散落一地,积水混着泥土、血迹,将整个现场破坏得面目全非。
“陆队!”
看到陆向峥下车,现场的民警立刻上前,神色凝重地汇报情况:“我们十分钟前赶到,已经初步控制现场,死者是男性,身份不明,头颅缺失,浑身有多处伤痕,尸体是被雨水从施工架上冲刷下来的,这场暴雨把现场所有的痕迹都毁了,暂时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陆向峥没有多言,迈步跨过警戒线,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警服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现场。
坍塌的施工架杂乱无章地堆在一旁,高楼墙面湿漉漉的,满是雨水冲刷的痕迹,马路上的积水不断流动,尸体仰面躺在正中央,早已被雨水浸泡得发白。尸体躯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磕碰造成的淤青,也有不明利器划过的痕迹,脖颈处的断口整齐却狰狞,没有头颅的躯干,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现场被暴雨彻底破坏,脚印、指纹、毛发、血迹……所有可能存在的物证,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殆尽,再加上施工架坍塌的二次破坏,想要从现场找到凶手留下的线索,难如登天。
随行的警员、技术科人员纷纷下车,迅速展开现场封锁、人群疏散、现场勘查工作,可看着一片狼藉、毫无头绪的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陆队,现场雨水冲刷太严重,勘查难度太大,尸体损毁严重,我们没法初步判断死因、死亡时间,连基本的尸表检查都没法做。”技术科的警员蹲在尸体旁,简单查看后,无奈地朝着陆向峥汇报。
陆向峥站在雨中,目光紧紧盯着那具无头尸体,又抬头看向身后高耸的在建高楼。
无头男尸、浑身伤痕、雨夜抛尸、现场被彻底破坏……这起案子很棘手。
他沉默片刻,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清冷淡漠、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没有多余的问候,直白又默契:“出案子了?”
是沈砚轻。
陆向峥的搭档,南城公安局法医科最顶尖的法医。
沈砚轻与陆向峥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性子清冷,身形清瘦温雅,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穿着白大褂时气质干净疏离,可但凡涉及尸体与法医鉴定,他便有着超乎常人的细致与专业,总能从残缺的尸体上,找到关键的线索。
两人搭档多年,陆向峥深夜来电,窗外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用多说,沈砚轻便知道是遇上了难办的凶案。
“大学城美食街,在建高楼工地,发现一具无头男尸,浑身伤痕,现场被暴雨彻底毁了,常规勘查根本走不下去,尸体损毁严重,必须靠你做初步尸检。”陆向峥的声音低沉,又加了一句:“怎么不算一种路易十六呢。”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显然沈砚轻已经起身,他的声音彻底清醒,依旧平静无波,选择性的听不到某人的俏皮话:“知道了,我带设备马上过去,二十分钟到。”
陆向峥“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警员,有条不紊地继续下达指令:“加大封锁范围,把整个美食街和在建工地全部封锁,禁止任何无关人员出入;立刻调阅周边所有监控,包括路口、商铺、工地监控,逐帧排查案发前后的人员出入;安排人安抚现场围观群众,逐一做笔录,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技术科继续现场勘查,重点排查施工架上方、高楼楼层,找到尸体最初的藏匿地点!”
“是!”
所有警员应声行动,原本混乱的现场,在陆向峥的有序指挥下,渐渐变得规整起来。警戒线牢牢守住,围观群众被缓缓疏散,技术科警员穿着雨衣、踩着积水,一点点在现场细致勘查,试图从一片狼藉中找到蛛丝马迹。
陆向峥站在马路中央,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发丝不断滑落,警服早已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整个案发现场。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雨幕中不断闪烁,照亮了那具冰冷的无头尸体,也照亮了现场每一个人凝重的脸庞。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了现场的痕迹,却冲刷不掉罪恶留下的印记。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愈发坚定。
他必须查清真相,找到真凶,给死者一个交代。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警戒线外,白色的法医防护服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显眼,沈砚轻拎着银色的专业法医工具箱,步履平稳地穿过雨幕,朝着陆向峥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眼神冷静淡然,仿佛眼前的凶案现场、冰冷的无头尸体,都跟他毫无关系。
看到沈砚轻赶到,陆向峥紧绷的神色,微微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