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后宫皆入股,避嫌躲皇上
御笔亲题的“大启第一清欢茶馆”鎏金牌匾,端端正正悬在了茶馆门首。那日内务府的人亲自来挂匾,敲锣打鼓引了半宫的人来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刻着“特许宫内经营,无旨不得擅扰”的小字,明晃晃是皇上给的护身符,直接把这小小的茶馆,变成了后宫里无人敢轻易冒犯的禁地。
不过三五日,清欢茶馆的生意便比之前红火了数倍不止。从前来的多是手头宽裕些的太监宫女,或是不得宠的低位嫔妃,如今却是门庭若市——后宫里稍有头脸的嫔妃,哪怕不爱饮茶,也要带着贴身宫人来坐一坐,点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放下几两碎银,只为混个脸熟;朝堂上官员的家眷入宫拜见太后、太妃,也必会绕路来茶馆,要么定上常年的茶资,要么求着买些茶馆秘制的茶点,带回去做体面的伴手礼;就连各宫的总管太监、掌事嬷嬷,也纷纷揣着银子上门,要给主子预存整年的茶资,顺带给自己也定上一份。
更有甚者,不少从前连碎玉轩门都不肯踏进一步的嫔妃,如今日日带着厚礼登门,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口一个“苏姐姐”叫得亲热,围着苏清欢软语央求,想把自己的私房银子拿出来,附在茶馆的账上搭伙合营,跟着分些利钱。内务府的人更是换了副嘴脸,从前克扣她的份例、连过冬的炭火都不肯给足,如今管库房的郎中天天带着人上门,嘘寒问暖,一口一个“苏才人缺什么只管吩咐,内务府就是拆了库房,也必给您备得妥妥当当”,上好的贡茶、精致的青瓷茶具、烧起来无烟的银骨炭,流水似的往碎玉轩送,半分不敢怠慢。
这日午后,茶馆里的客人刚散了些,苏清欢坐在柜台后,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似的银锭、银票,还有厚厚一沓求着合营、预存茶资的帖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一身月白襦裙,长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纂,只插了支素银簪子,眉眼间褪去了天牢里的紧绷,多了几分从容练达,却依旧带着几分无奈。
贴身侍女林晚翠端来一杯温茶,看着满桌的银子忍不住笑:“才人您看,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咱们这茶馆的流水,就抵得上从前大半年的营收了,还有这么多贵人抢着给咱们送银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清欢接过茶杯,指尖碰着微凉的杯壁,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无奈:“好事?我看是麻烦才对。你瞧瞧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精。之前我是个被废的才人,碎玉轩门可罗雀,连个上门送水的宫人都要绕着走,生怕沾了晦气;如今皇上给了块牌匾,给了个经营的许可,一个个就跟闻着蜜的蜂似的涌过来,恨不得把门槛都给踏平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帖子,是之前跟着皇后身边、没少给她冷脸的李才人写的,帖子里言辞恳切,要拿五百两银子预存茶资,还想附本两千两合营,求她给个名额。苏清欢随手把帖子扔回桌上,摇了摇头:“她们哪里是冲着我的茶来的,分明是冲着皇上的恩宠来的。今日皇上护着我,她们便趋之若鹜,他日皇上心思淡了,这些人转头就能踩我一脚,这浑水,我可不敢趟。”
林晚翠闻言也敛了笑,点了点头:“才人说的是,只是这么多人天天上门求,总这么拒着,会不会得罪人?”
“预存茶资可以,”苏清欢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但只能按咱们定的规矩来,最多预存半年的,多了一概不收。至于合营搭伙的事,一概回绝。咱们开茶馆,凭的是茶好、听人诉说心事,赚的是干净钱,没必要拿她们的银子,欠这份人情,免得日后卷进是非里,脱不开身。”
她心里门儿清,后宫里的银子从来都不是好拿的,每一两银子背后都连着人情、连着派系,她好不容易从巫蛊案里脱身,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茶馆营生,绝不肯再沾半点后宫的纷争。
只是日子安稳了,有一件事却让她愈发坐立难安——便是皇上萧琰。
自从那日慎刑司门口,她看着那身明黄龙袍,想起自己之前当着皇上的面吐槽帝王恩宠如浮云、免他茶钱、拉着他兜售桂花糕的种种糗事,社死的窘迫就没散过。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再面对他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前对着“萧公子”的从容自在荡然无存,连收他的茶钱都觉得是冒犯,更别说像从前那样随口闲聊了。
到后来,她竟开始下意识地躲着萧琰。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苏清欢正坐在茶案前,亲手给新到的雨前龙井试茶,手腕轻转,沸水冲入茶盏,茶叶在水中舒展,清冽的茶香瞬间漫开。她刚要端起茶盏品一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赵全忠熟悉的唱喏声,手猛地一顿,茶盏差点从指尖滑落。
她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把茶盏往林晚翠手里一塞,压低声音急道:“晚翠,你招呼着,我去后院库房核核上个月的账,皇上要是问起,就说我去清点新到的茶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等林晚翠应声,她就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地从侧门溜去了后院库房,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刚躲进库房,就听见萧琰的脚步声进了大堂,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脸颊烧得通红,又是窘迫又是无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皇上面前丢尽了。
萧琰进了大堂,看着空荡荡的茶案,还有手里捧着茶盏、一脸局促的林晚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他一身藏青色常服,未着龙袍,周身的威压敛得干干净净,只摆了摆手,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声音温和:“无妨,你们才人忙,朕就在这里坐会儿,喝杯茶就走。”
他端起林晚翠斟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他哪里不知道她在躲着自己,前几日他来问她宫外分号筹备的事,她刚说了两句话,就借口有客人要结账,匆匆溜了;昨日他特意挑了闭店的时辰来,她竟提前半个时辰,借口去内务府核对茶叶份例,躲了出去。
他自然懂她的窘迫,也懂她的顾虑。她怕的不只是那日的尴尬,更是怕帝王的恩宠,怕这份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怕自己卷进后宫的纷争里,毁了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营生。
萧琰在茶馆坐了小半个时辰,喝完了一壶茶,也没等苏清欢出来,临走前特意让赵全忠留下了双倍的茶钱,一分不少,甚至比寻常客人给的还多,半点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
等皇上走了,苏清欢才从库房里出来,看着桌上放着的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脸颊更红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无奈。林晚翠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劝道:“才人,您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皇上次次来都客客气气的,半点没有怪罪的意思,您何必这么避着?再说了,有皇上护着,咱们这茶馆才能开得这么安稳,您总躲着,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苏清欢坐在茶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清醒与顾虑:“晚翠,你不懂。他是九五之尊,是皇上,不是之前那个能和我随口闲聊的萧公子。我只求安安稳稳守着茶馆营生,攒下自己的家业,不想卷进后宫的恩宠纷争里。帝王恩宠从来都是浮云,今日他觉得我新鲜有趣,护着我,众人便捧着我;他日他腻了,心思移到别人身上了,这些人转头就能把我踩进泥里,到时候我的茶馆,我的营生,不就全完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院里的茶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笃定:“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靠着皇上的恩宠活着?恩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不想走她们的老路。唯有真金白银握在自己手里,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才是最踏实、最靠得住的。”
林晚翠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终于懂了她的心思,不再多劝。苏清欢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账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躲着皇上或许不是长久之计,但她守好自己的茶馆,赚好自己的银子,不贪慕恩宠,不掺和是非,总能在这深宫红墙里,守好属于自己的这份清欢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