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诡校凄歌
午夜十二点的风不带一点暖意,刮在城郊荒地上,把半枯的野草压得倒伏成片,远远望去,像一片匍匐在地的人影。
我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短视频博主,靠着拍点都市怪谈怪谈勉强糊口。做账号一年多,粉丝寥寥几十,大多还是挂机的机器人。每个月那点打赏连房租都填不上,我几乎快要放弃,直到刚才,我在本地论坛刷到了一条让我心脏狂跳的帖子。
“家人们,育英高中知道吗?就咱们市西那个,今天晚上十点钟,我跑步路过那里,好像听到里面有女人唱歌,吱吱呀呀的,瘆死个人。”
“育英高中?那不是十八年前就废弃了吗,怎么可能有人大晚上在哪里唱歌?兄弟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绝对不会,我耳力从小就好,听东西就没错过,更何况今天晚上那里静悄悄的,那歌声格外清晰,是个人都能听见。”
“拉倒吧兄弟,这都啥年代了,还编这种无聊的鬼故事吓唬人,去吓吓三岁小孩还行。”
“切,不信算了。”
“······”
这件事很快就被其他帖子刷了下去,只有我从这里面嗅到了一丝机会,脑海中自动回想起关于育英高中废弃的传闻。
官方说法轻描淡写,只说是校舍危房、整体搬迁。可民间的传闻要血腥得多——二零零三年夏天,连续三个高二学生在同一间教室内离奇死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全都面朝破碎的窗户,嘴角挂着一种诡异又满足的笑。校方连夜封锁校园,再也没有开放过。
有人说深夜路过能听见歌声从教学楼里飘出来。
有人说翻墙进去过,看见三楼窗上贴着一张惨白的脸。
有人说,凡是盯着那扇窗看够三秒的人,都会被缠上。
别人有多怕,我就有多兴奋。
这是我能翻身、能火、能彻底摆脱穷酸日子的唯一机会。
我是不相信有鬼的,从小到大鬼故事、鬼片、恐怖漫画不知道看了多少部,密室逃脱更是玩了几十遍,鬼这个东西,无非是人杜撰臆想出来,自己吓自己的罢了。
思及至此,随即便决定带上设备去育英高中开个直播,拍点残破的画面,再摆几个道具营造一下恐怖氛围,说不定能趁机火一把
这天正好是满月,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月亮白得瘆人,像一张死人脸挂在天上。我把装备全部塞进后备箱:直播手机、夜视相机、强光手电、一把用来壮胆的美工刀、一个时刻保持联网的备用机,还有一个可随意拆卸的人体模型——这当然是我用来营造氛围感用的。
直播间标题被我改得极具煽动性:育英高中女鬼唱歌?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车子停在校园警戒线外,再往前就是齐膝的荒草,密密麻麻,几乎把道路完全吞没。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禁止入内”的铁皮牌褪色发黑,边缘像是浸过陈旧的血,硬邦邦地透着一股死气。
我深吸一口气,后颈先一步泛起凉意。
“兄弟们,现在半夜一点整,满月当头,我已经到育英高中门口了。”
我对着镜头尽量让声音稳一点,可话音刚落,自己就先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我虽然不信这世间有鬼,可这环境也太阴了,不免让我心底发毛。
校园内部比我想象中更压抑。
光秃秃的槐树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手在抓挠月亮。教学楼矗立在正中央,墙体斑驳脱落,被一层细密潮湿的苔藓覆满,无数窗洞黑洞洞的,排成一排,像一排闭不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这个闯入者。
风穿过空荡荡的楼道,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楼里哭泣。
我一步步靠近楼梯,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咔嚓作响,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扶手积着厚厚的灰,摸上去冰寒刺骨,触感像死人皮肤一样又凉又黏,我下意识缩回手,指腹沾了一点说不清是灰还是腥腻的东西。
每上一层,空气就冷一分。
就在我踏上三楼台阶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歌声,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
叮咚……叮咚……
调子简单、单调,却清冽刺骨,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水底一般的阴冷。不是风声,不是动物叫,是一个女人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一段重复的旋律,幽幽地从走廊尽头飘来。
我的头皮猛地一麻,冷汗唰地浸透后背。
“谁······谁在哪里!大半夜的装神弄鬼。”我沉声呵斥,可走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那单调的歌声在反复回响。
流量、爆红、涨粉……所有念头在这一刻瞬间蒸发,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可脚步已经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朝着歌声来源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腐烂的果实混合着陈旧的血。墙上的海报泛黄卷边,露出底下早已被遗忘的标语,时间永远停在了二零零三年。
最尽头的教室门虚掩着。
门缝下漏出惨白的月光。
门板右下角,有人用指甲深深抠出一行字:
别开窗。
歌声,就在门后。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快要炸开,手心全是冷汗,美工刀被握得滑溜溜的。我缓缓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板,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汗毛瞬间根根竖立。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下一秒,歌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下我粗重慌乱的喘息。
教室里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残留着半行没写完的粉笔字。月光从一扇完全碎裂的窗户涌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惨白的亮区。
亮区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影。
一身老旧的水手服,长发垂到腰际,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她轻飘飘地立在那里,没有重量,没有影子,仿佛从黑暗里长出来一般。
一股冰冷黏腻的气息猛地缠上我的四肢,像无数条小蛇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我四肢僵硬,血液几乎停止流动。脚下的地板缝隙里,缓缓渗出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带着淡淡的腥气,一点点漫过我的鞋底。
我想叫,叫不出声。
想跑,腿像灌了铅。
她缓缓侧过脸。
我没有看清完整的五官,只看到一片惨白到发青的皮肤,和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从胸口直冲喉咙。
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
一段清冷、凄冷、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歌谣,从我自己的嘴里,缓缓唱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
我从来没有学过这首歌。
可我的嗓子、我的呼吸、我的声调,全都不受控制。
是我,在替她唱歌。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跑——!”
我猛地挣脱僵硬的身体,连滚带爬地转身狂奔,录相机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疯了一样冲下楼梯。身后没有脚步声,可一道冰冷的呼吸始终贴在我的后颈,那首歌在我喉间打转,挥之不去,像烙印一样刻进骨头深处。
我连滚带爬翻出铁门,跨上车拧尽油门,直到驶出很远也不敢回头。
满月依旧悬在天上。
育英高中黑沉沉地立在原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那首诡谲的凄歌,在我脑海里,一刻也没有停过。
直播间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两三个游客进入“这主播在干啥呢,标题起的挺唬人,结果咋光站在学校门口不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