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同行
从古寺回来后,我每一刻都活在刀刃上。
清醒时,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住持那句“在梦中被掐住便会当场殒命,永久沉沦”,后颈的阴冷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一入睡,那白衣鬼影便从梦魇深处逼近,距离一夜比一夜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要裹住我的全身。我很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我鼓起勇气回育英高中,就会先死在梦里。
可让我独自再踏入那座吃人的校舍,我实在没有勇气。恐惧早已啃噬掉我所有胆量,只剩下濒临崩溃的慌乱。
犹豫再三,我联系了三个平时一起拍视频的同伴。
大飞身材壮硕,长的人高马大,性格鲁莽,每次一听说有灵异事件便急不可耐的凑上前去;小凯痴迷数码设备,精通摄像、录音与夜视仪器,平时和我轮流记录抓拍;苏玥是唯一一个女孩子,每次外出拍摄总是躲在最后面,但因长相甜美,她的账号反而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流量最高的。
我不敢说出自己被怨魂索命、步步等死的真相,隐瞒了最凶险的部分,只告诉他们:上次独闯育英高中,我拍到了极为清晰的灵异画面,慌乱中遗失了设备,这次组队前往,完整记录全程,做成直播切片必定能爆红网络,收益四人平分。
在流量热度和惊险刺激的双重诱惑下,三人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
出发前夜,梦魇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我刚陷入昏睡,便再次置身于育英高中那条无尽长廊。白衣鬼影不再远远追逐,而是近在咫尺。她垂落的长发轻飘飘拂过我的脖颈,带着刺骨的湿冷,像是冰冷的蛇顺着皮肤往上爬。那漆黑空洞的眼窝近在眼前,冰冷的指尖只差分毫就要触碰到我的脸颊。
空灵凄冷的歌谣贴着我的耳朵吟唱,一字一句钻进脑海,像是要把我的魂魄生生撕裂。窒息感猛地攥紧我的喉咙,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意识一点点被黑暗拉扯。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彻底沉下去时,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是那串桃木佛珠。
微弱却坚定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几分刺骨阴冷,将我从梦魇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摸着发烫的佛珠,心底一片冰凉。
时间真的不多了。
再拖下去,佛珠也护不住我,下一次入梦,便是我身死魂消之时。
我没有时间了。
没过多久,又一个月夜降临。为了防止其他三人看出我神态上的异样,我提前戴上了帽子墨镜和口罩,并解释说自己最近有点感冒,老旧校区灰尘大,这是为避免二次感染。三人此时一门心思都在探险与流量上,根本没有多想我说的话。
夜色浓得化不开,惨白的圆月悬在墨色天幕上,依旧没有云彩,月光冷得像霜,洒在地上泛着死寂的光——很奇怪,快一个星期了,月亮一直是圆的,圆得没有一丝瑕疵。我们四人驱车一路驶向城郊,越靠近育英高中,周围越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等车子停在那片熟悉的荒草地外,所有人脸上的轻松都消失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阴森矗立,上面爬满干枯的藤蔓,像扭曲的手爪。门内齐腰深的荒草在夜风中轻轻起伏,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东西在草下潜行。远处的教学楼沉默地立在月光下,墙体斑驳,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连成一片,死死盯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我靠,这地方刚靠近就后背发毛,浑身都凉。”大飞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铁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鲁莽劲儿淡了不少,眉头紧锁,警惕地四处张望。
苏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声音发颤:“不,不对劲……这里好像有好多双眼睛在看我们,不止一道,就在暗处盯着。”
小凯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夜视摄像仪,可屏幕刚亮起就炸开一片杂乱雪花,信号被极强的异常磁场干扰,画面扭曲模糊,几乎完全无法成像。他又调试了录音设备,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好似脚步声,但根本分辨不清来源。
“磁场乱得离谱,设备基本废了,连基础录音都保不住。”小凯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夹杂着几分不安。
我按住手腕上微微发烫的佛珠,掌心全是冷汗。阴冷气息比我上次独自前来时更重、更沉,像一块无形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强压下心底的恐慌,故作镇定地开口:“既来之则安之,灵异地点磁场异常很正常,肯定是因为年久失修,老旧教学设备损坏又没有及时搬走,我们速战速决,进去简单探查一圈,拍摄完了就立刻离开。”
听到我这么说,众人的胆子都大了不少。好奇与一丝侥幸压过了不安,大飞打头阵,小凯举着勉强能用的设备跟在中间,苏玥紧紧挨着我走在最后,四人亦步亦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破旧的铁门。
“吱呀——”
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东西苏醒前的低吟。
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住所有人,比室外的夜风冷上数倍,直往骨头缝里钻。脚下的杂草沾着露水,湿冷黏腻,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旷的校园里不断回荡。
惨白的月光洒在破败的操场上,树影被拉得狭长扭曲,张牙舞爪,像一个个伫立的鬼影。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狰狞,沉默地蛰伏着,像是静静等待猎物一步步走进张开的大嘴中。
歌谣还没有响起,可空气中的压迫感已经让人窒息。楼道深处、教室门后、破碎窗口,仿佛每一处黑暗里,都藏着窥视的视线,静静看着我们踏入这场早已注定的死局。
我原本以为,有同伴同行,能多几分安全感,能驱散一些深入骨髓的恐惧。可当真正踏入这片诅咒之地时,我才猛然意识到,他们不是来救我的底气。
在这所沉淀了二十年咒怨的诡校里,多一个人,不过是多一个祭品,多一个被怨气吞噬的灵魂。
而他们,会是这场恐怖游戏里,最先被吃掉的棋子。
我握紧手腕的佛珠,强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带着三人一步步朝着教学楼走去。每靠近一步,耳边隐约的歌谣便清晰一分,后颈的凉意也重上一分。
叮咚叮咚,姐姐在唱歌······
叮咚叮咚,弟弟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