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消失的人
细碎的歌谣像一缕冰冷的风，贴着耳畔一闪而过。
我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是那首歌，和梦里、和那晚独闯校舍时听到的调子一模一样，空灵、微弱，却带着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你们听到了吗？”我声音发紧，下意识按住手腕上发烫的佛珠。
大飞握着铁棍回头，一脸茫然：“听到什么？风刮窗户响？”
小凯摘下耳机，眉头拧成一团：“只有电流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玥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我听到了……有人在唱歌，就在楼里……”
她一开口，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才还强撑着的侥幸与好奇，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恐慌取代。夜色更浓，月光惨白得吓人，教学楼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大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大飞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给自己壮胆，“他妈的，不就是个破学校吗，都废了快二十年了，能有什么东西，就算真有东西，我他妈直接一棍抡死”
他说着，率先迈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铁棍在他手中攥得紧紧的，每一步踩在荒草上，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看着他壮硕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却只能跟上。
小凯举着依旧满是雪花的摄像仪，走在中间，时不时调整角度，嘴里低声嘟囔：“这鬼地方磁场邪门得离谱，再这么下去，今天等于白来。”
苏玥紧贴着我，一步都不敢离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细若蚊蚋：“哥，咱们回去好不好……这里真的太吓人了。”
我心里又何尝不想走。
可我比谁都清楚，现在离开，等待我的只有梦里的索命鬼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别怕，就拍几分钟，拿到画面就走。”我低声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四人沿着破败的操场边缘前行，杂草越来越高，露水打湿裤脚，冰凉黏腻。
越靠近教学楼，空气中的阴冷就越重，那隐约的歌谣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断断续续地在空气里飘荡。
叮咚叮咚，姐姐在唱歌……
叮咚叮咚，弟弟在哭呢……
声音像是从三楼传来，又像是就在走廊拐角，飘忽不定，辨不清方向。
走到教学楼正门，腐朽的木门半敞着，缝隙里透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门框上挂满蛛网，风一吹，轻轻晃动，像无数根垂落的发丝。
大飞深吸一口气，率先抬脚跨了进去。
“进来吧，里面也就那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我带着苏玥、小凯紧随其后，踏入教学楼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与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即便我带着口罩，依旧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小凯设备上的微弱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一点惨淡的绿光。
“往二楼走一圈，随便拍点素材就撤。”我压低声音说道。
大飞点点头，握着铁棍走在最前面开路。楼梯陡峭破旧，台阶上布满灰尘与碎玻璃，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楼里格外刺耳。
到了二楼走廊，长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教室的门大多敞开着，透过月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放杂乱、年久腐烂了的木质桌椅。走廊两侧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隐约能看到一些斑驳暗红的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渍。
小凯举着夜视仪慢慢拍摄，屏幕依旧是杂乱的雪花，偶尔闪过几道模糊的条纹。
“什么都拍不到，太邪门了。”他烦躁地低骂一声。
苏玥紧紧抓着我的衣角，脸色白得像纸，呼吸都变得急促：“别往前走了……左边教室里，好像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滋啦——”
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整个走廊再次陷入漆黑。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光亮，让我们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才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左侧一间教室的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大飞……不见了。
前一秒还在最前面握着铁棍开路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没有挣扎，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大飞？”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无人应答。
小凯也慌了，连忙打开手电筒，光束在走廊里来回扫射：“飞哥？你别吓我们啊，玩捉迷藏呢？”
手电筒的光亮扫过走廊，扫过一间间教室，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地面上，一串清晰的脚印从楼梯口延伸到教室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脚印到了那里，就像被凭空抹去一般，彻底中断。
那是大飞的脚印。
苏玥吓得直接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声脱口而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凯的手开始发抖，连设备都快拿不稳。
我浑身冰凉，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住持说的没错，这所学校里的凶煞，根本不止一个。
而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它们砧板上的鱼肉。
大飞就这么在我们眼前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声音发颤：“别分散，靠在一起……”
可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侧的黑暗里，再次隐约飘来了那首歌谣。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哼唱，而是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吟唱。
叮咚叮咚，姐姐在唱歌……
叮咚叮咚，弟弟在哭呢……
叮咚叮咚，窗户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