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锦绣重归》
《嫡女谋:锦绣重归》
作者:木支田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73451 字

第十章:赏花交锋

更新时间:2026-04-28 09:58:29 | 字数:3910 字

“凝香阁”尚未正式开张,其新品“醉红颜”与“桃花露”却已在京城顶级贵女圈中悄然传开,一物难求。苏明澜“擅经营、有巧思”的名声,也随之在小范围内流传。这本是好事,却也让某些人更加坐立难安。

皇后娘娘每年春日都会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及适龄贵女,名为赏花,实则不乏为皇家相看、为各家联姻铺路之意。今年赏花宴的帖子,自然也送到了定国公府。因柳姨娘仍在禁足,苏明柔也被严加看管,此番入宫,便只有苏明澜一人代表定国公府女眷前往。

这对苏明澜而言,是机会,也是险关。宫中规矩森严,贵人云集,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中。尤其是,太子萧景及其胞妹永安公主必定在场。前世,永安公主便因着苏明柔的挑唆,对“占了”太子妃之位的苏明澜多有不喜,屡次刁难。今生她虽已表露退婚之意,但恐怕更难讨这位骄纵公主的欢心,甚至可能因退婚之举,被视为“不识抬举”而招来更甚的敌意。

赴宴前夜,苏明澜仔细挑选了衣物首饰。既不能过于素净失礼,也不能太过张扬招摇。她最终选了一身天水碧的软银轻罗百合裙,外罩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薄绸披帛,发髻梳成清爽的朝云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绢花,耳坠也是一对简单的珍珠。妆容清浅,只薄施脂粉,唇上点了一抹自然的嫣红——用的是自家“醉红颜”中最清雅的“西子色”。通身气质,清丽脱俗,温婉大方,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又不显丝毫僭越或媚俗。

次日,皇宫,御花园。

春光正好,百花争妍。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命妇贵女们三三两两,或聚在亭中说话,或漫步于花径之间。皇后端坐于上首的“沁芳亭”内,与几位宗室王妃、一品诰命叙话,气度雍容。

苏明澜随引路宫女入园,依礼向皇后及诸位贵人请安。皇后对她略有印象,知是定国公嫡女,又听闻近日其打理铺子颇有章法,便温和地问了几句家常,勉励其“持家有道,不忘闺训”,便让她自去赏花。

苏明澜行礼退下,暗自松了口气。皇后这里,算是过了明路。她寻了处人稍少、靠近一丛魏紫牡丹的角落,静静站着,目光看似赏花,实则留意着园中动静。

果然,不多时,她便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不远处被几位贵女簇拥着的、穿着杏黄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的少女——正是永安公主萧玉宁。萧玉宁年方十四,容貌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矜之气。此刻,她正斜眼看着苏明澜,嘴角撇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身边一位穿着鹅黄衣裙、做闺秀打扮的小姐低声说着什么。那鹅黄衣裙的小姐,苏明澜认得,是吏部侍郎的千金,姓赵,素来是永安公主的跟班。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水榭那边,一群世家子弟聚集之处。太子萧景一身杏黄常服,立于其中,卓尔不群。他的目光也几次掠过苏明澜,深沉难辨,已无前几次见面时那种刻意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悦?显然,苏明澜意图退婚之事,以及近日“凝香阁”的风头,都让他颇为介意。

苏明澜只作未见,目光投向池中游弋的锦鲤,神色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有宫人抬上瑶琴、琵琶等乐器。皇后笑着提议,让在座的年轻小姐们各展才艺,不拘琴棋书画,以为宴饮助兴。众女皆知这是表现的好机会,纷纷谦让推举,气氛热络。

永安公主萧玉宁忽然起身,走至皇后面前,娇声道:“母后,今日百花盛开,正合奏雅乐以和。儿臣听闻定国公府苏小姐琴艺超群,尤擅古曲,不知可否请苏小姐抚琴一曲,让我等一饱耳福?”

她声音清脆,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皇后目光微动,看向苏明澜,含笑颔首:“哦?苏小姐还擅琴艺?那便请苏小姐弹奏一曲吧。”

苏明澜心中冷笑。来了。前世赏花宴,永安公主便曾当众让她弹琴,她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虽无大错,但中规中矩,被早有准备的苏明柔以一曲技惊四座的琵琶独奏压过了风头,引得太子侧目。今生苏明柔不在,永安公主便亲自下场了吗?只怕不只是想让她“表演”那么简单。

她起身,行至殿中,对皇后和公主敛衽一礼:“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谬赞。臣女琴艺粗陋,恐污了诸位贵人的清听。今日百花盛宴,不如请其他才艺更佳的姐姐妹妹们先行展示……”

“苏小姐何必过谦。”萧玉宁打断她,笑容甜美,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定国公府诗礼传家,苏小姐身为嫡女,必是精通音律。莫非是觉得……本宫不配听你弹琴?还是觉得,在座诸位,都不配品评你的琴艺?”

这话已带上了威压。若苏明澜再推辞,便是不敬皇室,轻视众人。

苏明澜抬眸,迎上萧玉宁的目光,清澈坦然:“公主言重了。既然如此,臣女便献丑了。只是仓促之间,未带惯用之琴……”

“无妨。”萧玉宁抬手示意,立刻有宫人将一架看起来颇为名贵的古琴抬至苏明澜面前,“用这架‘九霄环佩’便可。此琴音色清越,最配苏小姐。”

苏明澜目光扫过那架古琴。琴身古朴,漆色温润,确是好琴。但她前世在宫廷倾轧中摸爬滚打,对这类“巧合”早已心生警惕。尤其是,她注意到抬琴的一名小宫女,手指在琴尾处极快地拂过,动作细微,若非她刻意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琴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上前两步,作势欲试音。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清越,似乎并无不妥。但就在她指尖拂过第七根弦(羽弦)时,心口暖玉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凉意。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那根弦的触感,与其他几根略有不同,似乎……格外脆硬?像是被做了手脚,承受不住大力弹拨,极易断裂。

原来如此。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奏中断,琴弦崩裂,出个大丑。甚至可能弦断时弹起,伤及手指或颜面。好毒的计!这可不像是永安公主一个深宫少女能想出的精细手段,背后怕是少不了某些人的“指点”。

电光石火间,苏明澜已有了计较。她收手,露出讶异惋惜之情,对皇后说此琴第七弦音准微偏,弦质略异,恐技艺不精损毁名琴,不如请琴师调试以免扫兴。殿中安静,众人听得清楚,精音律者也露疑色。皇后蹙眉看琴。

萧玉宁脸色微变,强笑道:“苏小姐多虑了,此琴方才琴师已调试过,并无问题。莫非是苏小姐自己琴艺不精,找的托词?”

“公主殿下说笑了。”苏明澜神色坦然,目光扫过那位抬琴后垂手侍立的小宫女,“琴弦之事,关乎音律根本,稍有差池,便失其韵。臣女虽技艺粗浅,亦知爱琴惜器。不若……”她目光转向席间一位以琴艺闻名京城的宗室郡主,“请长乐郡主代为品鉴一番?郡主琴艺高超,必能明辨。”

被点名的长乐郡主是位端庄雅静的才女,闻言起身,对皇后一礼:“皇后娘娘,臣女愿代为查看。”

皇后颔首。长乐郡主查看琴并拨动第七弦,音色有别,弦质紧硬异于其它。她试过后对皇后道:苏小姐所言非虚,此弦质异且过紧,音准偏高,用力易断,恐是调试疏漏所致。

长乐郡主素来耿直,在贵女中声誉极佳,她的话,众人自然信服。一时间,众人看向那架琴和永安公主的眼神,便有些微妙起来。御赐之物,又是赏花宴上用琴,竟会出现如此“疏漏”?

萧玉宁脸上青红交加,既恼长乐郡主多事,更恨苏明澜狡猾,竟被她提前识破!她狠狠瞪了那抬琴的小宫女一眼,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地。

皇后察觉到女儿和萧玉宁的算计,但碍于情面不便深究。她命人换了琴,称赞了苏明澜。苏明澜的冷静周全,既保全自身又顾全皇室颜面,赢得了众人赞许。

宫人取来皇后惯用的“蕉叶”琴。苏明澜凝神端坐,弹奏《广陵散》。此曲气势磅礴,鲜少闺阁女子敢于演奏。琴音乍起,如金石裂帛,疾风骤雨,将压抑的恨意、复仇决心融入其中,宣泄淋漓。

琴音铮铮,满园春光亦为之失色。众人皆被震慑,屏息凝神。太子萧景望着抚琴的少女,惊异于她气势锋芒,心底不悦化为探究与忌惮。

永安公主更是脸色发白,她不通高深琴理,却也听得出这琴音中的“不敬”与“桀骜”,偏偏又弹得无可指摘,让人抓不住错处,只觉心头憋闷。

皇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苏明澜缓缓收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方才宣泄的情绪渐渐平复。她起身,再次向皇后行礼:“臣女献丑了。”

殿中静默片刻,随即,长乐郡主率先抚掌赞叹:“好一曲《广陵散》!苏小姐琴艺高绝,更难得是胸有丘壑,将此曲的慷慨之气演绎得淋漓尽致!佩服!”

有长乐郡主带头,其他夫人小姐也纷纷出声称赞,不管真心假意,场面总算圆了回来。

皇后深深看了苏明澜一眼,含笑道:“苏小姐琴艺果然不凡,此曲……甚有气魄。赏。”

“谢皇后娘娘赏赐。”苏明澜谢恩,退回座位,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琴音对决,与她无关。

接下来的赏花宴,苏明澜明显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含义也愈发复杂。有欣赏,有忌惮,有好奇,也有隐藏的敌意。

但她不在乎。

今日,她不仅化解了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更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太子和皇后,展露了她绝非前世那个可随意揉捏的苏明澜。

退缩?隐忍?

不,从她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站在风口浪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是永安公主的刁难,还是太子那边的压力,亦或是隐藏在更深处、与柳姨娘母女勾结的黑手……

她都会一一接下。

赏花宴散,苏明澜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御花园。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的清醒。

刚走出宫门,准备上自家马车,一名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小厮却悄无声息地靠近,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记的纸条,飞快地塞进她手中,低声道:“我家主子给小姐的。”说罢,便转身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苏明澜心中一动,握紧纸条,面不改色地上了马车。

车厢内,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瘦硬清峻的小字,与那日订单上的字迹同出一源:

“琴音甚妙,然过刚易折。凝香阁新货,三日后酉时,城南‘听雨楼’甲字雅间,可愿一晤,共品香茗?——谢”

苏明澜捏着纸条,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眸色深深。

谢晏辞。

他果然一直在关注。甚至可能,今日宫中的风波,他也知晓。

“听雨楼”一晤?

是福是祸,是友是敌?

看来,这场以胭脂水粉为引的棋局,另一位执棋者,已迫不及待要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