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锦绣重归》
《嫡女谋:锦绣重归》
作者:木支田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73451 字

第十一章:宸王递话

更新时间:2026-04-28 09:59:05 | 字数:3771 字

自赏花宴归来,苏明澜手心里那张来自谢晏辞的纸条,便如同投入静湖的一枚石子,让她心中泛起了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听雨楼”一晤,是邀约,更是试探。谢晏辞显然已将她近日所为,包括凝香阁、退婚意向、乃至宫中应对,都看在了眼里。他选择此时递话,意欲何为?是敌是友?他是否已知晓更多,譬如围猎那夜的真相?

苏明澜在澜漪院的书房中,对着那张字条沉思良久。窗外,春日渐深,庭中那几株梨花开得正盛,如雪似云。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沉默地将她带出陷阱,他于苏家覆灭后悄然收殓尸骨,他最后登基为帝却终身未立后,晚年愈发孤冷……桩桩件件,都指向此人并非表面那般不问世事,其心性、其能量,皆深不可测。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如今她势单力薄,仇敌环伺,若能得此“虎”暂为依仗,或为盟友,无疑能添一强大助力。更何况,他于她,有前世未报之恩,今生亦有相救之实(虽各怀心思)。于情于理,这一面,她都该见。

只是,如何见,以何种姿态见,却需仔细斟酌。绝不能让他觉得她可随意拿捏,亦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或畏惧。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

第三日傍晚,苏明澜只带了碧桃一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悄悄出了府。她没有刻意乔装,只穿了一身比平日更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簪,脸上薄纱覆面,既不失礼,也避免被人轻易认出。

城南听雨楼以清雅幽静闻名,是文人墨客和不喜张扬的贵人私下会面的首选。苏明澜在傍晚抵达时客人不多,报了雅间后被小二恭敬引路。雅间在最里侧,临窗可见庭院与远处灯火。房中点了苏合香,桌上备好了茶点和茶具。一人背对门口,正望着窗外暮色。

闻得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正是宸王谢晏辞。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只穿了一身略显陈旧的石青色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别无佩饰。长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愈发衬得他面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目深刻,气质清冷孤峭,与这雅间的古朴静谧浑然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转身看向苏明澜的刹那,幽深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小姐,请坐。”谢晏辞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见过宸王殿下。”苏明澜敛衽一礼,依言在对面坐下,碧桃则乖觉地退至门外守候,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两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只有小火炉上铜壶中煮沸的泉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谢晏辞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亲手执起铜壶,开始烫杯、温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年浸润茶道才有的优雅与专注。很快,两杯清澈透亮、香气清雅的茶汤便置于两人面前。

“明前龙井,尝尝。”他将其中一杯推向苏明澜。

苏明澜道谢后端起茶盏,却未饮用,而是看向对面问道:“殿下相约不止是为了品茶。”谢晏辞执杯的手微顿,与她对视。

“苏小姐快人快语。”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盏,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绕弯子,“不错。本王今日请苏小姐来,确有要事相商。首先,是谢小姐赠药、赠脂粉之情。”

他提到“赠药”,苏明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言重了,些许微物,不足挂齿。围猎之事,是殿下吉人天相,与明澜无关。至于脂粉,不过是铺子里的小玩意儿,殿下不嫌弃,是明澜的荣幸。”

她刻意模糊了“赠药”的具体指向,将围猎之事轻轻带过,重点落在脂粉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礼尚往来。

谢晏辞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审视她这番话的真伪,又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他才缓缓道:“那金疮药,效验非凡,非寻常之物。而苏小姐当日出现的时机,也颇为巧合。”

他果然怀疑了。苏明澜心念急转,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金疮药?明澜不甚明白。那日赠予殿下的,只有‘桃花露’与‘醉红颜’,何来金疮药?至于时机……明澜只是偶然路过,听见异响,担心有贵人在林中遇险,这才贸然前去查看。若是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她将“不知情”和“巧合”坚持到底。

谢晏辞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但苏明澜眼神清澈坦然,毫无躲闪。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此事,仿佛真的信了,又或是觉得追问无益。

“既如此,那便只当是缘分。”他话锋一转,“‘桃花露’于安神静气确有奇效,本王近日睡眠好了不少。苏小姐的铺子,经营得颇有章法。”

“殿下过奖。不过是承袭母业,尽力而为。”苏明澜谦道,心中却暗自警惕。他绕开金疮药,却又提起铺子,意欲何为?

“谢晏辞称“醉红颜”能缓其旧疾,令苏明澜心中生疑。他随即问及苏明澜退婚之意。苏明澜郑重回应,称自己与太子不配,且苏家只愿忠君避嫌,远离纷争,退婚乃肺腑之言。

谢晏辞静静听着,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远离漩涡?”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苏小姐以为,定国公府手握重兵,深得圣心,又与东宫曾有婚约,还能真正‘远离’吗?”

他一针见血,戳破了苏明澜那“平安”愿望的脆弱。苏明澜心头一沉,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事在人为。明澜相信,只要苏家谨守本分,陛下圣明,必能体察。”

“谨守本分?”谢晏辞摇了摇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苏明澜,“苏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当真以为,你及笄礼上苏明柔的失仪,凝香阁后院发现的违禁之物,还有赏花宴上那架动了手脚的‘九霄环佩’,都只是巧合?只是内宅不宁?”

苏明澜呼吸一窒,指尖微微收紧。他果然都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到底暗中关注了多久?又知道多少内情?

“殿下……此言何意?”她声音微涩。

“本王的意思是,”谢晏辞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低沉而清晰的语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小姐,你,以及定国公府,早已身处漩涡中心,无从躲避。有人,不愿意看到苏家安稳,更不愿意看到你与东宫退婚。”

“是谁?”苏明澜下意识追问,心脏狂跳。

谢晏辞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幽深平静:“是谁,苏小姐心中想必已有猜测。柳姨娘母女,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执棋之人,所图甚大。东宫,不过是其中一环。”

他顿了顿,看着苏明澜骤变的脸色,继续道:“太子近来与边镇将领及朝中官员往来密切,似乎还涉及一些陈年旧案,而这些旧案与苏家有关。”陈年旧案?苏明澜脑中瞬间闪过母亲残片提到的“梦陀罗”、“回春堂”及柳姨娘的勾结……难道父亲当年或苏家祖上还牵扯了别的阴谋?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苏明澜强自镇定,直视谢晏辞。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必有所求。

谢晏辞与她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略显惶惑却强作镇定的脸。

“因为,”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本王与苏小姐,或许有共同的目标,也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苏明澜心跳如擂鼓。

先帝遗诏蹊跷,父皇即位留下隐患。本王追查遗诏及旧案。太子等人也在寻找并试图掩盖真相,这或与苏家遭遇有关。

先帝遗诏?苏家旧案?太子掩盖真相?

一个个惊人的信息,如同惊雷,在苏明澜脑海中炸开。她忽然想起,前世苏家被定罪,其中一条便是“勾结废太子余党,意图不轨”。难道,根源在此?!

“殿下想与明澜……合作?”苏明澜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不错。”谢晏辞颔首,目光坦诚而锐利,“苏小姐身处局中,又是定国公嫡女,有些事,查起来或许比本王更方便。而本王,可为你提供一些你无法触及的信息和庇护。我们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你要保苏家平安,报生母之仇,清理内宅。而本王,要查清旧案,肃清朝纲,还父皇、还天下一个真相。”

他看着她,缓缓问道:“这个交易,苏小姐以为如何?”

苏明澜沉默了。雅间内,只有茶水渐冷的氤氲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与宸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一旦卷入先帝遗诏这等惊天秘辛,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再无退路。

可是,若不合作,单凭她一人之力,如何对抗隐藏在柳姨娘母女背后、甚至可能牵连东宫和先帝旧案的庞大黑手?如何能确保苏家不再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血海深仇,今生迷雾重重。她已无路可退。

许久,苏明澜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那里面,有审视,有期待,或许也有一丝与她相似的、被命运裹挟的孤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好。我答应。”

“但,我有条件。”

谢晏辞眉梢微挑:“请讲。”

“第一,合作之事,仅限于你我之间,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我父亲。”

“可。”

“第二,我所做一切,首要在于保护苏家,追查生母死因,清理内患。殿下追查旧案,不得以牺牲苏家利益或安全为代价。”

“可。本王所求真相,亦不愿牵连无辜。”

“第三,”苏明澜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他日,殿下所需真相,与明澜所报之仇,目标一致……望殿下,能予明澜一个,亲手了结的机会。”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却又带着深切的悲怆。

谢晏辞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到那浓烈恨意与决绝背后的故事。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可。”

一字千钧,盟约既成。

苏明澜端起面前那杯已微凉的茶,以茶代酒,向谢晏辞举杯。

谢晏辞亦举杯。

两只精致的瓷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微响,在这寂静的雅间里,如同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

茶汤入喉,微苦,回甘。

窗外,夜色已浓,万家灯火如星。

一场始于胭脂水粉、牵连着深宅秘辛与朝堂旧案的合作,在这座不起眼的“听雨楼”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苏明澜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脚下的路,将更加凶险,也更加……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