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朝堂惊雷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三日,苏明澜依谢晏辞所言,紧闭府门,约束下人,府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她每日密切关注着朝堂内外的动静,通过陈掌柜的渠道,也听到些风声——都察院几位御史似乎在暗中搜集什么材料,户部衙门气氛诡异,李敏之侍郎告病两日未上朝。
第三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皇帝高踞龙椅,面色沉静,听着一项项政务奏报。临近散朝,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臣,出列躬身,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皇帝淡淡道。
“臣弹劾户部右侍郎李敏之,贪墨渎职,徇私枉法,勾结盐商,私贩官盐,侵吞国帑,数额巨大!更在其督办北征粮草期间,故意拖延掣肘,贻误军机,其心可诛!”左都御史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弹劾户部侍郎已是大事,更牵扯到盐政、北征粮草,字字诛心!
太子萧景脸色微变,看向出列的李敏之。李敏之倒是镇定,出列跪倒,高声喊冤:“陛下明鉴!臣自任职户部以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从无私贩官盐之举!北征粮草,臣更是夙夜匪懈,不敢有丝毫懈怠!左都御史所言,纯属污蔑构陷,请陛下为臣做主!”
皇帝神色不变,目光转向左都御史:“爱卿既弹劾,可有实证?”
“有!”左都御史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呈上,“此乃臣与几位同僚查访所得,内有盐商口供、往来账目抄件、以及李敏之亲属、门人经手私盐的路线、时间、数额明细!更有漕运沿途税卡、闸口吏员证言,证实李敏之曾授意其故意拖延北运军粮,以索要贿赂!人证、物证、书证俱在,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奏折接过,呈于御前。皇帝翻开,一页页看去,殿中落针可闻。随着翻阅,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越来越冷。
李敏之跪在下面,起初还强作镇定,但见皇帝久久不语,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也开始发慌。那些证据……难道真的被他们拿到了?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
终于,皇帝合上奏折,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冰利剑,射向李敏之:“李敏之,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冤枉!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构陷于臣!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李敏之磕头不止。
“忠心耿耿?”皇帝冷笑一声,将奏折狠狠摔在李敏之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时间、地点、人物、数额,一应俱全!连你小妾的兄弟在扬州新置的宅子花了多少银子,里面摆了多少从宫里流出去的贡品,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敢说冤枉?!”
李敏之颤抖着捡起奏折,只翻了几页,便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面的记载,太过详实,有些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对方却了如指掌!这绝不仅仅是都察院御史能查到的!背后一定有能量极大、对他极为熟悉的人在操控!是谁?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太子萧景此时出列,躬身道:“父皇,李侍郎或有失察之过,但说他故意拖延军粮、私贩官盐,恐是有人夸大其词,欲加之罪。北征事关国运,粮草之事或有延误,亦是下面胥吏办事不力,李侍郎未必知情。还请父皇明察,勿使忠臣寒心。”
他试图为李敏之开脱,将责任推给下面胥吏,并点出“有人欲加之罪”,暗示这是党争倾轧。
皇帝冷冷看了太子一眼,并未接话,而是对都察院左都御史道:“爱卿所奏,关系重大。此案,便交由你与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李敏之,革去官职,削去功名,打入天牢,待审!”
“臣遵旨!”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齐声应道。
立刻有殿前侍卫上前,摘去李敏之的官帽,剥去官服,将他拖了出去。李敏之面无人色,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绝望地看向太子。太子袖中拳头紧握,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发一言。
“至于北征粮草,”皇帝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户部尚书身上,“着户部即刻清查,凡有延误、克扣、以次充好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漕运沿途,再有敢刁难军需者,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另,命‘广通’粮行,即刻组织粮船,由水师护送,走海路北上,补给北征大军,不得有误!”
“广通”粮行?海路?众臣闻言,又是一愣。“广通”是皇商,背景深厚,由他们走海路运粮,倒是稳妥,但这显然是早有安排!陛下对漕运已不信任了?还是……另有深意?
太子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广通”粮行与宸王似有往来,他是知道的。父皇此举,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李敏之倒台,漕运被严令畅通,海路补给启动……他针对苏岳、掣肘北征的布局,瞬间被瓦解大半!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都察院那些老顽固?还是……谢晏辞?!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李敏之倒台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京城。与此相关的盐政腐败、漕运黑幕,也随之浮出水面,牵连甚广,朝野震动。
定国公府内,苏明澜很快得知了朝会详情。她站在廊下,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晏辞果然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干脆利落,直击要害!李敏之倒台,漕运打通,海路补给启动……父亲在北境的粮草危机,暂时解除了。太子一党此次损失惨重,不仅折了一员掌管钱粮的干将,更暴露了其爪牙,想必会收敛一阵。
只是……皇帝最后提到“广通”粮行和走海路,显然是采纳了谢晏辞的建议,甚至可能两人早有默契。皇帝对谢晏辞的信任和倚重,似乎远超外人想象。这位“闲散”王爷,在朝中的影响力,深不可测。
“小姐,宸王府又送东西来了。”碧桃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次是几样新制的香膏,说是给小姐试用。”
苏明澜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除了香膏,还有一张折成方胜的素笺。她取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风波暂平,根基已稳。江南粮船不日北上。京中余孽,或会反扑,小心‘回春堂’。谢。”
风波暂平,根基已稳。这是在告诉她,父亲那边的危机暂时过去,苏家在朝中的根基(因李敏之倒台、漕运肃清)也稳固了一些。但“余孽反扑”,尤其是“小心‘回春堂’”,则让她再次警惕。
太子一党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暂时无法对苏家下手,暗地里的阴损手段,尤其是通过“回春堂”这条毒蛇,恐怕会更加猖獗。柳姨娘虽废,但“回春堂”还在,它与东宫、与宫内的联系未断。
苏明澜将纸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眸色深沉。
“回春堂”……是时候,想办法斩断这条毒蛇了。至少,要摸清它的七寸在哪里。
但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更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眼下,父亲粮草危机解除,苏家暂时安全,她可以稍稍松一口气,将更多精力放在巩固自身力量和发展生意上。凝香阁需要推出新品,稳固地位;母亲留下的其他产业,也要逐步清理、整合;与外祖家江南沈家的联系,可以更加紧密,借助他们的商业网络,获取更多信息和资源。
还有……谢晏辞这边。这次合作,让她见识了这位盟友的能量和手段。这条线,必须牢牢维系。但也要保持清醒,他助苏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追查先帝遗诏旧案,对付太子。双方是互利合作,各取所需,并非真正的休戚与共。她需把握好分寸,既借其力,又不至于完全受其掌控。
理清思绪,苏明澜唤来碧桃和刘妈妈,做了一番安排。府中戒备不能放松,尤其要注意饮食和人员往来。凝香阁那边,让陈掌柜加快新品的研制和推出。同时,她开始着手梳理母亲嫁妆中其他铺面、田庄的账目和人事,准备逐步接手。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苏明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李敏之的倒台,只是掀开了斗争的一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在这风暴来临前,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数日后,江南传来消息,“广通”粮行的船队已满载粮食,在水师护卫下扬帆北上。几乎同时,北境也传来捷报——苏岳率军于黑水河畔设伏,大破匈奴先锋,斩首数千,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初步稳住了战线。
捷报传回,朝廷上下精神一振。皇帝龙颜大悦,对定国公褒奖有加,对之前那些关于苏岳的攻讦,更是嗤之以鼻。苏家在朝中的地位,一时水涨船高。
澜漪院内,苏明澜接到战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父亲无恙,还打了胜仗。太好了。
她走到院中那株梨树下,仰头望去。梨花早已落尽,枝头缀满了青青的小果。
父亲,愿您再传捷报,早日凯旋。
女儿在京城,也会步步为营,等您归来。
到那时,苏家必将焕然一新,再无人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