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向着光出发
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了。
四月十七日，星期六，晴。
苏小姜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半个小时。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但不是紧张的那种快，而是兴奋的那种快。像是心里有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想飞出去。
她起床洗漱，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看起来精神很好。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对自己说：“苏小姜，加油。”
奶奶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桌上摆着早饭——白粥、咸菜、茶叶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奶奶，早上喝鸡汤？”苏小姜看着那碗鸡汤，有点哭笑不得。
“喝了有力气，考一整天呢。”奶奶把鸡汤推到她面前，“必须喝完。”
苏小姜端起碗，咕嘟咕嘟地把鸡汤喝完了。鸡汤很鲜，里面还有几块鸡肉和几颗红枣，奶奶一定熬了很久。她喝完汤，又吃了两个茶叶蛋，喝了一碗粥，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奶奶，我走了。”苏小姜背起书包，书包里装着画具和证件，还有李萌萌的饼干和陈星的幸运手链。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把这个带上，中午吃。”
苏小姜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是两个三明治和一个苹果，还有一小袋牛奶。她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奶奶，你别送了，我自己去就行。”
“好，奶奶不送，奶奶在家等你回来。”奶奶站在门口，朝她挥手，“考完了早点回来，奶奶做了红烧肉。”
苏小姜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
走出小区，苏小姜看见两个人站在街对面——李萌萌和陈星。李萌萌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苏小姜必胜”。陈星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们怎么来了？”苏小姜跑过去，又惊又喜。
“当然要来送你啊！这可是你人生中的大日子！”李萌萌把牌子塞到她手里，“拿着，这是你的幸运符！”
苏小姜看着手里的牌子，哭笑不得：“我总不能举着这个进考场吧？”
“你就放在书包里，当护身符。”李萌萌认真地说。
陈星把那瓶水递给她：“给你，我早上刚买的，冰的，喝了提神。”
苏小姜接过水瓶，手指碰到了陈星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都凉凉的，但碰到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电了一下。她赶紧缩回手，耳朵红了一下。
“走吧，公交车快来了。”陈星说，语气很自然，但他的手也缩得很快。
三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公交车来了，苏小姜上了车，李萌萌和陈星也跟着上了车。
“你们也去？”苏小姜问。
“我们去给你加油啊！我们在考场外面等你。”李萌萌说，“反正今天周末，没事干。”
苏小姜看着他们，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火炉。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也没用，李萌萌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到了城东。苏小姜下了车，远远就看见了市美术高级中学的校门。校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欢迎参加全市美术高中专业招生考试”。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有的背着画板，有的提着画箱，有的在跟家长说话，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苏小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画具袋。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李萌萌站在校门口，拉住她的手，“小姜，你一定行。”
苏小姜点了点头，眼眶又热了。
陈星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加油。”
苏小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校门。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的画室里。苏小姜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画具摆好，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教室里很安静，只听见铅笔和画纸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苏小姜环顾四周，看见周围的考生都在紧张地准备，有的在削铅笔，有的在调颜料，有的在闭目养神。
她低下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金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起陈星说的“等你的录取通知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饼干盒，那是李萌萌亲手烤的饼干，每一块都是星星的形状。她没有吃，因为她舍不得吃，她想留着当纪念。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走进来，宣布考试开始，然后发下试卷。
苏小姜接过试卷，深吸一口气，翻开。
考题是——“光”。
只有一个字：光。
苏小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光。什么是光？阳光、月光、星光、灯光、烛光，还是心里的光？她想起奶奶站在门口送她的那个早晨，阳光落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她想起李萌萌举着牌子的样子，牌子上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起陈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她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轻轻地画下第一条线。
她画的是一个清晨。奶奶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奶奶的身上。奶奶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奶奶的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明治和苹果。
画面的右下角，是一个女生的背影。女生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手链，手链上串着一颗金色的星星。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的上方，是一片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还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那颗星星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像一只温柔的眼睛，俯瞰着大地。
苏小姜画得很慢，很仔细。她把每一根线条都画得精准，把每一处明暗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她画奶奶的皱纹时，想起奶奶脸上的那些沟壑，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故事。她画阳光时，想起每一个被奶奶温暖的早晨。她画那颗星星时，想起所有帮助过她的人——奶奶、李萌萌、陈星、王老师、刘叔叔、赵老师，还有那些借钱给奶奶的阿姨们。
她画着画着，眼泪掉了下来。一滴眼泪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水渍。她赶紧用纸巾吸干，继续画。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要把心里的光全部画出来，一笔都不能少。
“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小姜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画已经完成了，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突然拿起笔，在天空的那颗星星旁边，加了几个小小的字。
她写的是——“迟到的星光”。
因为她知道，那些星光从来没有缺席过。它们只是来晚了一点，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它们全都亮了。
铃声响了。考试结束。
苏小姜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指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但她的心很平静。她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画出来了。
她把试卷交上去，收拾好画具，走出考场。
阳光很好。她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一颗星星——不，那不是星星，那是太阳，亮得刺眼。
“小姜！”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李萌萌和陈星站在校门口，朝她挥手。李萌萌跳得老高，手里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陈星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苏小姜笑了，笑得很大声，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苏小姜。她跑下台阶，跑过操场，跑向校门口的那两个人。
她跑进了阳光里。
她跑进了自己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