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玉璧还
原玉璧还
历史·架空历史连载中37607 字

第一章:穿越

更新时间:2026-03-24 20:47:44 | 字数:3592 字

凌晨两点,北京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 余确坐在电脑面前,屏幕传来的光线折射到眼镜上发出幽幽蓝光,手在鼠标上,食指不停上下滑动,她正在审核一篇《原朝史料》的稿子,这篇稿子她已经审核了三天,余确摘下眼镜捏了几下鼻梁 ,透过光线可以看到她指腹下鼻梁处的印子。
“原朝末年,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余确作为一个历史系毕业的学生,工作出来从事相关行业,审过上万份这样的稿子,读过不下百本历史书籍,“民不聊生,易子而食”这四个字见过太多次,可今晚她一直停留在这一页,仿佛字体像长了刺一样,扎进她眼睛里,心情格外烦躁。
余确的视线从周围将要淹没她的各种书籍资料中传来,窗外雨一直下个不停,雨滴在窗户上滑落,被灯红酒绿的城市染上了颜色,如果不是加班,北京的雨是非常值得欣赏一番,可显然余确的心思没在这上面,她撑着脸,忽然想,原朝的雨是什么样的?
“滴滴—”电脑左下角微信图标突现,余确的心思被拉回来,鼠标滑动点开微信。
“你是不是还没下班?这么拼干嘛,眼睛还要不要了。”
余确只是扫了一眼,三条消息都没回。
退出微信,她又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修长纤丽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原朝末年百姓的生活”。网页跳转刷出来一堆论文标题《原末土地兼并问题研究》《原朝灭亡究其根本原因》《原朝赋税制度变化》……帖子被一篇篇点开。
时间如同窗外的雨滴,不断落到柏油路里蒸发消失。终于余确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她简单将书桌上的资料垒齐,正起身时,手猛然撑住桌沿,身形摇晃,双眼紧闭,想要调节一下,可下一秒,她双膝跪地侧身倒在黑暗中,上方电脑屏幕左下角的微信图标不停闪烁,旁边“民不聊生”中的“民”字被光标遮住了一点。
哔——!窗外的车辆似乎是不满前面堵车的状况,猛按喇叭将北京的夜晚撕裂了一个口子,红色的尾灯一串一串的,像伤口流出的血。
……
“余编修?余编修!”
……
“唉哟这是怎么了,赶紧喊个小太医来瞧瞧…”
余确脑中浮现声音,缓慢睁开眼睛,光刺进来,她又眯着眼,视线看到了房梁和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梳成简单发髻,一身藏色的袍子,眉毛都拧成一条,正在不停摇晃她,余确想着,自己肯定是被他摇醒的。
连续几天的熬夜加班自己还能醒过来真是命大…余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对。
房梁,发髻,袍子?
余确几乎是一瞬间坐起来,少年一脸焦急:“唉哟余编修!您这是怎的了?何尚书早就派人来催了,说今日朝议要议论边关急报,您整理的奏折呢?”
余确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转头观察四周。

深栗色梁柱纹理温润,从地上直顶到房梁,雕花木架纵横交错延伸填满四角屋内,卷册整齐码着,线装书脊大多泛黄,题字工整,繁体?她认出来了,只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了。一眼望去,如排山倒海般的书卷气息静静压下来,空气中浸着经年的墨香。窗棂是木格子敞开着,糊着明纸,日光斜斜漏入,在地上映射出细碎的格状光斑,空气中的光里参杂着灰尘在飘动。凉风从窗棂轻入,拂过篇篇书页,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她摸着头发低头看自己。
日光融入她如云的鬓角里,头发简单的用一根木簪挽着,一身快要洗褪色的青色长袍,袖口有些起丝丝毛了。
余确看着跟在发呆一样,“余编修?”少年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您如何啊?有事不有事?”
“不。”余确双唇轻轻张开闭合,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太久未进水。
那少年是个有眼力见的,赶紧从茶壶中倒上一杯茶,双手战战兢兢地递上去,余确接过一饮,手臂撑着地站起来。
“我缓一下。”余确扶着书架,险跪下去。
少年退至几步,眼睛一眨不眨,满是担忧,双手呈托着姿势,害怕她突然倒下。
“余编修…”
余确径直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视线之中,一个很大的院子,青砖铺地,缝隙里卧着深深浅浅的青苔。院中没有艳色花木,只有几株苍松与修竹,疏疏朗朗立在两侧,枝叶垂落,微风吹过,地上斑驳疏影晃动,倒添了几分清寂。木柱似乎是被风雨冲刷掉了些许颜色,飞檐翘角,没有繁复冗杂的雕饰,透着几分沉稳肃穆。时而三三两两文官往来,皆是宽袍缓带,步履稳健轻缓,低声交谈。
余确扶着窗框,想了许久。
太真实了。不是梦。
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穿越了。
因为熬夜吗?早就该知道改掉这个坏习惯了。这人生地不熟的…
余确回过头问:“我是叫余确吗?”
少年显然愣住了一下,才从口中发出声音:“对…啊。”
还好。名字没变。
看到少年那张脸又焦急变成惊恐,再到困惑,想到了刚才他说的话,下意识抬步往旁边的木桌走去,翻着一叠一叠的纸,粗糙发黄,边角毛躁,跟她在她的世界里用的A4纸完全不一样。纸上的墨迹有深有浅,一些地方洇开,像沾上过水滴。
视线落到第一张,写道:“臣淮阳县知县曹彬,泣血上奏…”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动作越来越快,越往后,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潦草,甚至多次涂改。余确眉头紧锁,这上奏的内容皆由各个知县知府书写,不应该满是狼藉,如此呈上,圣上不会怪罪吗?
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大致粗略完,余确满脑子都是这八个字,她喉咙发紧,不自觉吞咽。在现代,她也是看到这几个字,那是历史,是知识,从屏幕透过来看,字是冰冷的。如今这几个字被她捏在手里,旁边的红色朱印蹭在她指腹上,余确竟有点觉得这朱砂像血。
余确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别人总是看她,只会让她发怵,比起热闹的排派对聚会,她更喜欢一个人找一个角落阅读,看见喜欢的段落,写下一些随笔领悟。文字是有灵魂的,几个字组成段落会有好几种意思,余确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思格外缜密。
原朝,在这些上奏中,她几乎确定。
余确对少年说:“走吧,去朝议。”
少年如蒙大赦,忙从余确手里接过纸张奏折。
在去前朝路途中,与少年交谈,在话语中她已经了解了,在两年前她进入编修院,专整理各地奏折和典籍。这少年叫罗听澜,半年前来到编修院,在余确手底下当差。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还刚来编修院不久,遇到稍微高一点官衔的人,说话都会打颤,平时就在编修院整理书籍,若有一份差事要检查好几遍才安心呈上。
红墙青瓦一路向前推进,视野逐渐开阔,飞檐峭台,楼可摘星。宣政殿百级阶梯直入眼帘,向上数去正红朱漆木柱顶着这偌大宫殿,八面出廊,金砖铺地,屋顶四角攒尖,宫殿在日光直射下有点像前倾的气势,余确莫名有点喘不过来气。
移步上阶,罗听澜告诉余确,编修院人微言轻,不能进入大殿议事,只能在殿外候着,皇帝若有需要,才能将奏折呈进去。
这正合她意。
文武百官三五成群进入大殿,余确从事编辑,观察人心信手拈来,哪些个人虚与委蛇她都看在眼里。
……
远处传来细细吵闹,一位老者被人簇拥走来,头发花白但腰背笔直,长寿眉下眼如深潭,不显老态。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或作揖行李,或谄媚至极。老者却直视前方,不与人搭话,稳步向大点走去。
尚书令何培,余确确认。
殿内身着黄袍的人在一个太监的搀扶下现身。
朝议开始。
忽大忽小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文官言语如刺一针见血,武将不修边幅口角粗暴,党派之间相互附庸又推诿责任。大殿如同快要倾盆如注时,何尚书的声音徐徐道出,雷声隆隆戛然而止,而后雨滴时不时落下,很快又是新一番争论。
民变四起,边关战乱,原朝内忧外患。
余确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她站在檐下阴影里,日光被飞檐折断一道一道映在她脸上,她伸手托着想要接住日光,日光停在她手掌上,地上有一块地方暗了下来。
说这么半天,或主战,或主和,或调兵,或议和,竟没一个有主见的。
原朝灭亡是必然的,余确收回手,手掌轻轻握拳,像是想要留住日光的余温,新朝在南边虎视眈眈,且国力强盛。她回想着史书,但有一点,史书上并没有原朝灭亡的具体时间,余确曾经翻过多本著作和多次线上查阅,都没有权威的记载,这是学术圈的一个争议点。
温度逐渐升高,余确眯着眼,心里复盘着自己穿越过来的细节。这到底怎么回事,因为熬夜穿过来?那在现代她死了吗?怎么样才能回去?
……
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余编修,何尚书让您进去,说是要呈送去年各地方的赋税奏折。”
罗听澜将那叠纸递给余确,她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大殿进去。
跨进了门槛,她停顿了一下。
大殿内很暗。窗棂太高,日光照射不进来,所以点了很多烛火,数量多的数不清,插在铜制的枝形烛台上。余确越过烛火,火光摇曳,墙壁上的人影随之晃动。
数十官员,分列站成两侧,因为官制高低,所以衣裳颜色刺绣各不同。具体管制余确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出来,谁站前面,谁的官位就略高一筹。
她低着头把奏折呈上去,接着退到一边。
龙椅上的皇帝只粗略扫了一眼奏折,说:“诸位接着议。”声音疲惫,像是没睡醒,或者说心思不在朝议上。
又吵起来了。
余确站在一边,轻抬眼皮。
主战的那位,嗓门最大,说话时眼睛溜圆,语闭,身后的一些官员一句接着一句附和着。
主和的这位,说话慢条斯理,面面俱到,但每说一句都要揣摩皇帝的脸色。
还有些一直不说话的,像是惯于躲在暗处,不敢见光,可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这是在观察风向。
许久,皇帝的耐心终于耗尽,摆摆手,说:“明日再议。”
余确像是看了一场闹剧,朝议总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