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草稿纸藏温柔,心事不敢言
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匆忙,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就已经坐了大半学生。苏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江屿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晨光刚好落在他桌角,把他握着笔的手指映得格外干净修长。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刚把书包放好,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声音:“昨天布置的数学作业,最后两道大题,能看懂吗?”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脸颊微微一热,小声摇摇头:“第二道…… 还是有点绕。”
江屿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作业本往中间轻轻推了推,摊开在两人都能看清的位置:“先看我的步骤,哪里不懂再问。”
他的字迹工整利落,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苏晚凑近了些,鼻尖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清爽的气息,心跳莫名就快了半拍。她赶紧收回心神,低头认真看起解题步骤,可目光落在纸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自从上次体育课一起散步、放学又默默送她回家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悄悄变了。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拘谨客气,多了几分自然的亲近,可也正是这份亲近,让苏晚每次靠近他时,都更容易心慌意乱。
“这里。” 江屿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作业本上的一行公式,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人,“这个转化是关键,很多人都会卡在这一步。”
苏晚顺着他笔尖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哦…… 我知道了,我昨天就是这里没想通。”
“想通就好。” 江屿收回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苏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低头假装整理课本,心脏咚咚咚地狂跳。江屿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在身侧轻轻蜷了蜷,眼底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软得让人心里发乱。
他向来不是容易被影响的人,对旁人的靠近、触碰都下意识保持距离,可对苏晚,他非但不排斥,反而会在不经意间,想要离她近一点。
早读开始,语文老师抱着一叠默写纸走进教室,全班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哀嚎。苏晚心里也一紧,她昨晚背是背了,可一紧张就容易忘,尤其还是在江屿旁边,她莫名更不自在。
默写纸传下来,苏晚握着笔,盯着纸上的空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咬着下唇努力回忆,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写下来。写到一半,她不小心碰掉了橡皮,橡皮滚到了江屿脚边。
她刚要弯腰去捡,江屿已经先一步俯身,替她捡了起来。指尖递过来的时候,轻轻碰到了她的手心,像一阵微风拂过,苏晚小声说了句 “谢谢”,头埋得更低了。
默写结束,组长收纸的时候,苏晚才松了口气。她侧头看了一眼江屿,他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草稿纸上随手写着什么。苏晚好奇地瞥了一眼,只看到几个潦草的公式,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草稿纸的角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屿无意识写下了一个 “晚” 字,又很快用横线划掉,像是在掩饰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完新课,留了十分钟让大家做随堂练习。题目不算简单,苏晚对着题目琢磨了半天,只写出一半,剩下的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她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来戳去,一脸苦恼。
江屿余光瞥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放下自己的笔,轻声问:“不会?”
苏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 后半段没思路。”
“把题目给我。”
苏晚把练习册推过去。江屿拿过她的笔,在题目上轻轻圈出已知条件,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他说话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气息轻轻落在她耳侧,苏晚听得脸颊发烫,注意力一半在题目上,一半在他身上。
讲完之后,她顺着思路往下写,笔尖却忽然不出水了。她用力在纸上划了两下,还是一片空白,忍不住小声 “啊” 了一下。
江屿看了一眼她的笔,没说话,直接把自己手中那支黑色水笔递到她面前:“用我的。”
“那你……”
“我还有。” 他说着,从笔袋里又拿出一支,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晚接过笔,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指,心里一暖,小声道谢:“谢谢你,江屿。用完马上还你。”
“不急。”
她握着他用过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的温度,写出来的字都好像变得顺畅了许多。一道题写完,她心里甜丝丝的,偷偷看了一眼认真做题的江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课铃一响,夏栀立刻凑了过来,胳膊撑在苏晚桌上,一脸八卦:“苏晚同学,我刚才可都看见了啊,江屿又给你讲题,还借你笔,待遇也太好了吧。”
苏晚慌忙把笔攥在手里,脸颊一红:“就是…… 刚好笔坏了。”
“刚好笔坏了,刚好他有多余的,刚好他愿意借你,是吧?” 夏栀故意拖长语调,挤眉弄眼,“我可告诉,全班这么多人,他就对你这么‘刚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苏晚被她说得心跳加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头假装收拾东西。江屿在一旁收拾课本,看似没在意她们的对话,耳根却极淡地泛红了一瞬。
中午放学,学校食堂人挤人。夏栀拉着苏晚想去排队,苏晚想起早上江屿帮了自己好几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夏栀,要不…… 我帮江屿也带一份饭吧,他早上帮我好多。”
夏栀眼睛一亮:“可以啊,懂得主动出击了!我支持你!你去买,我帮你占位置。”
苏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还在座位上整理笔记的江屿身边,小声问:“江屿,你要去食堂吃饭吗?我正要去,要不要…… 帮你带一份?”
江屿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人太多了,你在这等着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苏晚连忙说。
江屿沉默了几秒,没再坚持:“那我转给你钱。”
“不用不用,也没多少钱,就当…… 谢谢你帮我讲题。” 苏晚说完,怕他拒绝,赶紧转身跑出了教室。
江屿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苏晚挤在队伍里,一边排队一边回想江屿的样子,忍不住傻笑。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挑了看起来清淡不辣的菜,打了两份,小心翼翼端着回了教室。
教室里人已经不多了,江屿还坐在位置上,看到她进来,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餐盘,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辛苦了。”
“不辛苦。” 苏晚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苏晚偶尔偷偷看他一眼,看他吃饭慢条斯理的样子,觉得连吃饭都格外好看。
吃到一半,江屿忽然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这个味道还行。”
苏晚愣住,看着碗里的排骨,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江屿已经低头继续吃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一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看她半天没夹过几次菜,下意识就想给她夹点好吃的。
“谢、谢谢。” 苏晚低下头,小口咬着排骨,甜酸味在嘴里散开,心里比糖还甜。
下午课间,林皓阳抱着篮球从门口经过,看到江屿,笑着喊:“江屿,下午打球,来不来?”
江屿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整理错题的苏晚,淡淡拒绝:“不了,要讲题。”
林皓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着他比了个 “懂了” 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苏晚听见了,抬头小声说:“你要是想去打球,就去吧,不用一直陪着我。”
“不想去。” 江屿语气干脆,“讲题比打球有意思。”
苏晚心口一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顿,悄悄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星星。
放学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 enough 让人淋湿。苏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发愁,她早上出门急,忘了带伞。
同学们一个个撑伞离开,夏栀被她妈妈接走了,门口渐渐冷清下来。苏晚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家,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递到了她面前。
“我送你回去。” 江屿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江屿撑开伞,自然地走到她身边,“顺路。”
又是顺路。
苏晚心里清楚,其实根本不顺路,他只是想送她。她没有再推辞,轻轻走进伞下。
雨丝细细密密,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伞不算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轻轻相碰,每一次触碰,都让苏晚心跳加速。
一路上,雨渐渐小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快到小区门口时,苏晚停下脚步,抬头对他说:“我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伞我明天还你。”
江屿看着她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发梢,喉结轻轻动了动:“伞你先拿着,明天再还。”
“好。” 苏晚点点头,抱着伞,对他挥挥手,“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站在原地,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影挺拔,一直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苏晚抱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楼道口,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她慢慢走上楼,打开家门,把伞放在门口,指尖轻轻抚过伞柄。
草稿纸上的字迹,无意间的触碰,递过来的笔,碗里的排骨,雨天的伞……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客气的瞬间,全都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
而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小欢喜,也像这雨夜的风一样,悄悄蔓延,不敢说出口,却又藏不住。
苏晚靠在门边,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