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辞:深宫,与君归
公主辞:深宫,与君归
作者:春拾
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4242 字

第十四章:一生一世一双人

更新时间:2026-03-31 08:34:49 | 字数:3338 字

战争持续了八个月。

萧柘用了八个月的时间,把安国打了下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谋略。他分化瓦解了安国的内部势力,策反了几个关键的将领,最后兵不血刃地攻入了安国的都城。

姜凛焕在城破的时候自尽了。他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看着大雍的军队如潮水般涌进来,沉默了很久,然后纵身一跃。

萧柘站在城楼下,看着那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厚葬。”他说。

“殿下?”身边的将领不解。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萧柘说,“给他应有的体面。”

他没有告诉姜蘅姜衡是怎么死的。他只让人送了一封信回去,信上只有六个字——

“安国已平。勿念。”

姜蘅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伤兵营里给最后一个伤兵换药。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换药。

换完药,她走出帐篷,站在旷野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安国的方向。

“娘。”她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那个人死了。你安息吧。”

风吹过来,带着旷野上的草香。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

是眼泪。可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

大军凯旋的那天,上阳城万人空巷。

萧柘骑着白马,穿着银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脸上有一道疤,是在最后一战中被流矢划伤的,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鬓角,给他年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凌厉。

他的目光在人海中搜索,找了很久,终于在朱雀大街的尽头看见了姜蘅。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颜色——站在公主府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棠梨花。

萧柘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向她。

两个人站在朱雀大街上,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姜蘅说。

“我回来了。”萧柘说。

“你的脸——”

“没事。小伤。”

姜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脸上的疤痕。萧柘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她。

“疼吗?”

“不疼。”

“骗人。”

“好吧,有一点点。”

姜蘅笑了,把手里的棠梨花递给他。

“给你。恭喜你,大英雄。”

萧柘接过棠梨花

“你知道棠梨花的花语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什么?”

“思念。”萧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姜蘅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棠梨花的花语是思念。我每次在战场上看见棠梨花,就会想起你。”

姜蘅愣住了。

“兄长——”

“别叫我兄长。”萧柘打断了她,“我不想再做你的兄长了。”

姜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叫你妹妹了。”萧柘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姜蘅,我心悦你。不是兄长对妹妹的那种,是父皇对母后的那种。”

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可姜蘅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知道这不合礼法,我知道这会让很多人说闲话,我知道我母后和父皇可能会反对。”萧柘走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你……你什么时候……”姜蘅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柘想了想,“大概是你七岁那年,蹲在御花园里挖黄连,脸上沾着泥,对着那株黄连傻笑的时候。”

姜蘅愣住了。那是她和沈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柘也在?

“我那时候就在旁边的假山后面。”萧柘笑了,“本来是想去捉弄你的,可看见你笑成那个样子,忽然就舍不得了。”

姜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每次都让我哭?”她哽咽着说。

“因为你哭起来最好看,楚楚可怜。”萧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姜蘅,我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蘅看着他,看了很久。

“父皇和母后——”

“我去说。”

“朝臣们——”

“我去摆平。”

“天下人的议论——”

“我不在乎。”

姜蘅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这些年来,他每一次在她做噩梦的时候翻墙过来陪她,每一次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每一次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拉她一把。

他给了她一个家。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他给了她一个家。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好。”

萧柘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朱雀大街上转了三圈。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沈渡站在公主府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公主府,开始收拾东西。

他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沈渡!”

他回过头,看见姜蘅从萧柘怀里挣脱出来,跑向他。

“你要去哪里?”她问。

“回沈家。”沈渡说,“公主府的安全,以后有殿下了。不需要我了。”

“谁说不需要你?”姜蘅的眼眶又红了,“你是我的朋友。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不管我嫁给谁,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我的朋友。”

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朋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姜蘅手里。

是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株小小的黄连。

“这是你七岁那年挖的那株黄连。”他说,“我把它晒干了,绣在了帕子上。本来是想留作纪念的。现在给你。”

姜蘅接过帕子,看着上面那株歪歪扭扭的黄连,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绣花的?”

“跟你学的。”沈渡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你天天在药房里绣药材,我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姜蘅笑着锤了他一下,然后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谢谢你,沈渡。”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谢谢你这些年来的守护。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沈渡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他说,声音有些哑,“去吧。他在等你。”

姜蘅松开他,擦了擦眼泪,转身跑回了萧柘身边。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萧柘伸手揽住了姜蘅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姜蘅笑着锤了他一下。

沈渡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进了夕阳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向远方。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棠梨花玉坠子已经送出去了,那块黄连帕子也送出去了。他的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的心却是满的。

大雍永和三十五年,春。

皇帝萧宪驾崩,太子萧墨即位——那是萧柘的亲弟弟,比萧柘小十四岁,性格温和,不喜争斗,却是个天生的守成之君,太后垂帘听政。

萧柘在安国之战后,主动交出了兵权,请旨去了封地。皇帝——也就是他的弟弟——再三挽留,可萧柘去意已决。

“皇兄,你就不能留下来帮帮我吗?”年幼的皇帝站在城门口,眼眶红红的。

“不用。”萧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比我有能力,也比我有耐心。大雍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萧柘笑了,“我要去陪我的夫人了。这些年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的,该好好补偿她了。”

小皇帝看着自己的兄长,忽然有些想哭。他知道,兄长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皇兄。”他最后说,“保重。”

“你也是。”

萧柘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姜蘅在封地的公主府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这些年来,她一直穿这个颜色。她说是为了纪念母亲,可萧柘知道,她穿月白色最好看。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萧柘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宫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那以后呢?以后做什么?”

萧柘想了想,笑了。

“以后啊……我种地,你看病。男耕女织,怎么样?”

姜蘅笑着锤了他一下:“谁要和你男耕女织?我要开一个药堂,悬壶济世。你呢,就给我打下手,帮我抓药。”

“好。”萧柘笑着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公主府。院子里,棠梨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大雪。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姜蘅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你看。”她说,“棠梨花。”

萧柘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花瓣被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姜蘅。”他叫她的名字。

“嗯?”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姜蘅笑了,笑容比棠梨花还好看。

“好。”她说,“我等你。”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黑衣青年背靠着一棵棠梨树,远远地看着那座公主府。

他的手里拿着一壶酒,时不时地抿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可他没有停下来。

“沈渡。”一个路过的樵夫和他打招呼,“又来看公主啊?”

“路过。”沈渡说。

樵夫笑了笑,摇摇头走了。

沈渡靠在树上,看着公主府里那两个人影。一个在笑,一个在闹,棠梨花落在他们身边,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酒壶挂在腰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朵棠梨花玉坠子,他一直以为送出去了。可其实他偷偷留了一颗边角料,又雕了一朵更小的,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朵小玉花,嘴角微微上扬。

“值得。”他自言自语,“值得。”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